车子在夜色中穿梭,屈飞雁睡着了,屈玉覃醒着。
“旸谷哥说雪枫年后要出个大任务,所以这次才放那么长的假。”
“唉,都不敢这要是自己的女儿,我该多舍不得……”
“每个人想法不同,幸好嘉佳姐还有书心。孟秋继续道:“要我说唐叔和爸、夏叔不同,他胆子大,你看嘉佳姐、雪枫都随他。”
“唐嘉佳确实要强。”屈义琛道:“我们三个中属她最拼命,说想创业一个人拎着包就跑去了深圳,谁都拦不住。她和应旸谷,一个急躁,一个沉稳,正好中和了。”
“以前小雁说要开飞机我觉得没啥,毕竟这是他的梦想。可这几年我又想了想,如果我是嘉佳,孩子一出任务,肯定担心得睡不着。”孟秋顿了顿,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
屈玉覃摇摇头,示意旁边的人睡着了。
“小雁入选了,不还有小覃陪着你吗?以后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主意,你想管也管不住。”屈义琛继续道。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事情都发生了,健康比什么都重要……你最近工作室那边忙吗?年前还要回北城吧。”
“看情况,应该要回去一阵子。”
玻璃窗外,夜色旖旎。父母聊着家常,屈玉覃枕住车门,他打开手机,聊天框内跳出傍晚时的消息——
荷叶:我到家了。
荷叶是村里唯一有手机的学生。
他一回去,手机就被同龄人围剿了。花略略不开心,穿着新买的酷儿套装裙在堂屋里来回窜,可惜大伙儿都光顾着注册QQ号,没人理她。
“荷叶,你别着急切号啊,我账号还没来得及抄呢!”
“我着急去上班。”
“寒假你上什么班啊?”
“赚钱。”荷叶打了两个喷嚏,四处找妹妹,“荷花,我先走了,中午你不要去麻烦阿婆,饭都做好了在锅里。”
房间里没人吱声,他只好开门进去找。荷花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被窝,她把头闷得死死的。
“新衣服都皱了。”荷叶靠近说。
“哼。”
“我走了,你自己弄好了,有事打电话给我。”
“哼。”
“哼什么哼,几个月不见,不听我的话了是吧?”荷叶多穿了件棉衣,前几天在菜市场躺了一晚,回家打了好久的的喷嚏。
女孩蒙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说话声也含糊不清,“哥哥你从东城回来就不和我好了。”
荷叶忍不住笑,“我怎么不和你好了?”
“晚上不睡着!我昨晚都看见了,凌晨了你还在和别人聊天呢!胳膊肘往外拐。”
听不懂她七拐八拐的话,荷叶着急出门,“真走了。”
“哼。”
门阖上后,荷花从床上跳起来,又小心翼翼地把裙子上的褶皱都一一抹平。
荷叶确实找了份工作,帮村里的一条龙洗盘子、端菜。接近年关,村里的喜事一桩接着一桩,有活时汪爷爷会提前跟他说,他就跟着几个村里人坐车去旁边的村里办席。今天办的席是程家村的一家婚宴,听说女方是江北县人,两家准备在县里再办一场。
前天刚摆完男方的,大家对流程都很熟。这一行大小人里,除了荷叶年轻点,还有个男生。男生比他大几岁,是厨师的侄子,毕业后不上学了,跟着舅舅干活。
他虽然年长,但没有手机,第一次见荷叶发信息,嚷着吵着要摸索几把。
荷叶不好抹了厨师的面子,偶尔搭伴时给他玩“飞机大战”,后来还帮忙注册了一个QQ。看在这个份上,男孩经常帮他一起搬东西。
今天还是他们搭班,荷叶想傍晚去买些东西,于是和那男孩商量好了时间。中午没事时,那人继续借荷叶的手机玩。
“这小伙儿长得亮堂,也是咱村的?”端菜时,年长的老人拉住荷叶问。
“隔壁小松的,来帮忙,人家在东城读书呢,高材生。”
“了不起啊,有出息,以后岂不是工作有分配?”
“嬢嬢,现在城里没有什么分配不分配的说法了。”
荷叶毕竟是村里为数不多能上高中的孩子,更何况还是在东城,没几天功夫,全班子的人都知道了,他们到处炫耀,仿佛把荷叶当作自家孩子一样。
“你家侄子呢?”
“犄角旮旯偷懒呢,他要是有荷叶一半用功就好了。”
“都一样,早干活早成家,多帮帮你们呗,孩子在身边好啊,谈女朋友没?”
厨子笑了两声,朝他们几个挤眼道:“他啊,最近喜欢上人家一个高职的女生,宁家村的。人家哪里看得上他,他还非每晚借我的手机登录一个什么软件,要和别人聊天,还不让我看。”
“怎么看不上,你家侄子个高。”
县里不及村里,车库里摆席不像自家院子,总归不能打扰到街坊邻居。荷叶忙了一个中午,水都没来得及喝,整个人眼冒金星。刚坐了一会,旁边阿姨说盘子备少了,他又赶紧戴上手套去洗盘子。
“唉,哥们,刚才看见你QQ好几条消息,我帮你回了哈。”
荷叶皱眉,“不用,你玩自己的号。”
那男的拍拍他的肩,咂嘴道:“看不出来啊,这么受欢迎,帅哥就是好啊,我要是有你这张脸,别说初中毕业了,小学毕业那些女的也得爱上我。”
荷叶戴着手套,湿乎乎一片,不好去抢手机,只能不情愿地问:“刚才谁发的?你给我看看。”
“我都登上我自己的了,你等会呗,马上咱俩换班了。”男孩把腿翘在桌子上,边抖腿一边盯着屏幕傻乐道:“哎哎哎,她回复我消息了!说明天来县里玩,要不我今晚就不走了?你说我舅能同意不?”
他跳下桌子,兴奋地揽过荷叶。荷叶避之不及,磕绊间蹭到了手上的泡沫,忍不住生气说:“你别玩了,没电了,还有刚才你到底回复了什么,以后别乱动我东西。”
“无辜啊……我真的是在帮你。”男孩摇摇头道:“翻了翻聊天记录,你们深更半夜不睡,就是为了聊什么狗屁英语题?寡淡的跟喝白开水一样。你是不是不会泡妹吧?谁晚上问题目啊,别人不睡觉的吗?”
荷叶的脸腾得就红了,“朋友而已。”
“草啊,谁朋友大晚上还给你讲题?狗屁朋友!要我说,她肯定对你有意思。”
男孩凑得太近,冷气吹在荷叶脖子上,那番话吓得后者把盆子给打翻了。
“洗好没?鱼还缺三个方盆。”
荷叶恍惚了一下,立即道:“马上。”来不及清理,他马上打开水龙头,一分钟后递给身边的人,“你去送。”
“啊?干嘛我去送?”
男孩抱怨间,荷叶一把抢走了他手上的手机。
“欸欸,她还没回我呢。”
“到点了,我出去有点事,你洗吧。”
荷叶换了衣服,把书包里的清单拿出来,他昨天下午琢磨了好久,就是打算今天去县里买。
距离屈玉覃他们来小松也就三四天的事,他必须买点洗漱用品备着,他还怕他们怕黑,计划多买两个灯泡,这样按在院子里也亮堂。
如果夏竹晟也来,家里的房间不够住,他还想去看看县西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旅馆。
“你爸的残疾补助到了,我让他们放汪叔那里了,你晚上回去记得顺道取。”
看见樟哥的短信,荷叶松了口气。他的工资虽然是日结,但因为年龄小,只能算帮忙,所以工资不多。有了补助,他至少不用刻意节省,之前学校剩下的可以用来招待同学。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自己忘记切回QQ,立刻将那个非主流头像退出,切换了自己的账号。刚打开,手机一直响,他吓了一跳。
屈玉覃:?
屈玉覃:发错人了?
屈玉覃:毛巾我们自己带,夏竹晟也来,不过她今年要去爷爷奶奶家过年,所以会提前一点走。
屈玉覃:刚才的信息什么意思?
屈玉覃:英语作业你订正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