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叶再度躺下,他把衣服都拿出来垫着,石板却还是阴嗖嗖的。
不能真的睡着,不然会发烧。可惜天色太黑了,没有灯,隔壁居民楼太暗了,只能勉强看清指缝。
他拿出手机,有网。
平日除了用百度,就是看看天气预报,偶尔聊聊QQ,他没有娱乐的软件,也不会玩那些同学口中的游戏。
背了一会英语单词,他觉得更冷了。
想到昨天和屈玉覃打过的电话,他摸出对方的QQ界面,犹豫片刻后,才打出:睡了吗?
发完后,荷叶觉得耳朵很痒。他伸手摸了摸,耳垂滚烫。
之前去东城那阵子养得很好,不怎么生冻疮了,一回来一吹风,隐隐就开始犯病。他伸手摸了摸□□,还算干爽。
这么一算,那毛病很久没来了。
荷叶平躺着,鼻息处叹了口长气。
屈玉覃:没。
对面回了。
荷叶看着屏幕愣了愣,却发现自己过于贫乏,竟然不知道聊什么。他不知道屈玉覃爱做什么,对什么感兴趣,也不知道他到底愿不愿意和自己说话。
荷叶:可以打电话吗?
被风吹傻了,他直接按出去这样一句话。很快,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来。
“到家了?”那头问。
“还没。”
“在路上?”
荷叶黑暗中突然坐起身,前脚掌正好搭在行李上。他轻轻用力,那蛇皮袋就簌簌地响。风很大,吹得他蜷住身体。
“算是吧。”他回答。
“你们那边也下雨了?听见雨声了。”
“小雨。”荷叶问:“你在做什么?”
“我刚洗完澡,有点渴,去热个牛奶。”
荷叶确实听见微波炉的声音,他还听见其他人在说话,那人听起来年龄大些,是个女人。
“你什么时候到家?都挺晚了。”
耳边传来喝牛奶的声音,然后是关门声。
他是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了吗?
“怎么不说话?”
男孩连忙应了声,“今晚估计到不了。”
“这么远?你坐的什么车?”
“樟哥朋友的车。”
“那你要睡车上了吗?”
“嗯。”
说到这里,雨渐渐不下了。荷叶半曲着身体,从棚顶的缝隙中看见了什么,喃喃道:“有星星……这里好像可以看见星星。”他又问:“你那边有吗?”
“我这边?”
屈玉覃移动的声音。
“看不太见,下雨天云层比较厚。”
“这样啊。”荷叶有些失落,“可惜我的手机不能视频,不然可以给你看。”
“没事,过段时间你带我亲自去看。”
“嗯。”荷叶点了点头,点完后却发了会呆。他们只是在打电话,对方看不见他的动作。
“你们那里不是有天文台吗?你可以提前做做功课,到时候带我们去。”
“好。”
“我问问屈飞雁去不去吧,他对天文台挺感兴趣的,行吗?”
屈玉覃这么道,荷叶有些吃惊,“可以,就是不知道睡不睡得下。”
“没事,我们可以自己找酒店。”
荷叶还不知道天文台那边有没有酒店,反正小松是没有的,除非借住在小丽和樟哥家。
“电影看完了吗?”
“你说昨晚那个?”
“他找到朋友了?”
“没有。”
“啊,有点可惜。”
“所以你赌输了。”
“我们打赌了吗?我不记得了……”
屈玉覃忍不住笑起来,“你现在欠我一件事。”
“什么事?”
“没想好。”
荷叶舔舔嘴唇,“别太贵。我没那么多钱。”
“不花你的钱。”
屈玉覃刚说完,荷叶听见那头的开门声。
“你在干什么?”
“打电话。”
“这么晚了你还能和谁打电话?”
屈玉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牛奶热好在桌上,不喝就凉了。”
“不渴,等我洗完澡再说。对了,刚才在抽屉里找到个这个,好像是你的。”
伴随着金属的声音,荷叶听见一阵响,声音有些大,但他也猜不出是什么。
门又合上。
“刚才那个是屈飞雁吗?”
屈玉覃恍惚片刻,“你听见了?”
“嗯,还听见一个响声。”
“那是我的镇纸。”
“镇纸?”荷叶听不懂,“这是什么?”
“像尺子一样的长木头,我小时候练书法时用来压纸的。”
“你真练过书法?”
“你以为夏竹晟帮我吹牛呢?”
荷叶道:“只是有点想象不出来。”
“现在确实不怎么写了,所以很久没用了。以前跟屈飞雁睡一个屋,搬东西时把这个镇纸忘在抽屉里了。”
“你们以前也睡一个屋吗?”
“嗯。”
荷叶道:“你们家那么大,我还以为你们从小都有各自的房间呢。”
“我那个屋以前是书房,再加上在爷爷家时我们也挤一个房间,习惯了。”
“哦。”
“你呢?你妹妹还小吧,平常谁照顾她?”
“我在家时我照顾,不在家时就让邻居的婆婆照顾,就是小丽的阿婆。”
“会不方便吗?”
“有点儿吧,我们睡一个屋,不过樟哥帮忙按了一个帘子,方面睡觉时拉上。荷花小时候经常梦游,所以我不敢让她一个人睡。”说着说着,荷叶听见屈玉覃打哈欠的声音,“你困了吗?”
“还好。”
“那你早点睡吧。”
“你的车到哪里了?”
荷叶看了眼黑黢黢的棚顶,“现在停在一个地方休息。”
“什么地方,休息区吗?”
“是一个菜市场。”
“菜市场也可以停车?”
荷叶含糊地应了声,又问:“屈玉覃,你真的要来小松玩吗?”
对面道:“你以为我开玩笑呢?”
“不是。”荷叶道:“小松不太好玩。”
“那你想我去吗?”
那头忽然问,荷叶陷入了沉默。
“想。”
耳边传来屈玉覃的笑声。
“那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