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丽一股脑儿地往前走，荷叶只能快步跟着。两个人绕进弄堂，打了三份红烧肉和一份纯白菜盒饭，还真打了八折。
“你就吃这点儿菜叶？”荷叶忍不住道。
“哼。”
“怎么不说话，水手波比？”
小丽道：“不是我，阿媛最近只吃白菜。”
“她都那么很瘦了，我不信”
女孩赫然停下脚步，抽出一双塑料筷子戳住男孩的眉心，“所以你觉得她瘦她好看，我不瘦不好看喽。”
“我没有这个意思。”
“哼，我还力气大，不像个女孩。”说着，那筷子便拐进荷叶的腋窝，痒得他立即停止回应，伸手去抢那双还未拆封的筷子。
小丽不仅力气大，手速也是杠杠的。荷叶根本抓不住，只好拽过她手中的塑料袋，掏出另外三双木筷子，“你再来！”
“那你说我好看还是她好看？”小丽收回筷子。
“你们性格不同，表现出的气质也不一样。”荷叶道。
“哦。”程小丽不像满意，但也没有真生气。她长长叹了口气，重新走到荷叶身侧，“没什么气不气质的，阿媛就是更好看。唉，我要是也是大美女就好了……”
“你都那么完美了，还这么多要求啊。”荷叶探身说。
“波比命令你说点实话。”
没轮到荷叶再说，小丽“咦”了一声，“叶子，我发现你也变得油腔滑调了？”
“我没有。”
“是吗？你比以前话多了欸。”
“有吗？”荷叶狐疑地问。
“有！”
“没有。”
“真的有。”小丽强调，荷叶不再辩解。
那份白菜的盒饭确实是邹媛的，她每年冬天都会发胖，所以晚上吃得很少。荷叶见小丽满嘴油腻，确实没有因为爱美而糟蹋身体，暗暗放心。
可再等他吃完，却发现小丽的米饭几乎没动，还是四四方方的形状。小丽抬头瞥了他一眼，眼神乱飘，然后端起盒饭就跑。
“你别走，吃干净。”
“我吃饱了！”
荷叶不说话，干看着。
小丽偷瞄了几眼，踌躇片刻，不情不愿地坐下打开塑料饭盒，又赶紧挖了两口敷衍，边咀嚼还边说：“别告诉阿婆。”
“哦。”
“不准说‘哦’！”
“那我该怎么回答呢？”荷叶问。
“你说‘好的，一定保密’。”小丽强调道。
“好的，一定告诉阿婆。”
小丽没好气地吐了个舌头，筷子末端戳了戳荷叶的胳膊，不满说：“坏人一个。”
邹媛看得跟着一起笑。
“阿媛，你不要跟他学，一定要站在我这边。他一个男的，懂个屁。”小丽攻击了几句，见荷叶百毒不侵，转而道：“叶子，你上次放假都没来找我，最近很忙吗？”
“嗯，之前一直在准备比赛，结束后就进入期末周了，实在忙不过来。”
“噢！我记得，那个什么合唱团！这么久了你都没跟我仔细说过呢。比赛结果怎么样呀？”程小丽不满地用筷子敲打桌面。
荷叶笑道：“你去辽城玩，没多久又淹了水，我根本找不到机会。”
“好吧。”程小丽是真吃不下了，将剩下的米饭盒合上，朝另一头骄傲道：“阿媛，我们叶子唱歌可好听了，像他妈妈，很有天赋，我没听过有男生比他唱得还好听的。”
小丽明明也才听过一次，荷叶被她吹得有些心虚。
“真的吗？”
“真的。”小丽替他回应。
女孩们一齐投来期待的眼神，荷叶无可奈何，掏出手机道：“大家都很优秀，我只是其中很普通的一个。那场比赛有视频，你们要看吗？不过我的手机放不了，只有文件。”
“我的手机可以呀！叶子，你传给我。”小丽重新变得兴奋。
荷叶将之前群里的文件发过去，可惜他的手机实在太旧，网速也很慢，三个人只能一起干等，其间荷叶有一挂没一挂询问小丽的身体近况。
倏然，邹媛指了指说：“有人给你发消息。”
荷叶一愣，低头。
屈玉覃：买到火车票了吗？
“叶子，你不回吗？”小丽拿过去看，又将“屈玉……”两个字念得很大声，“……嗯，后面这个字，我不认识。”
“念‘qin’吧，我老家有人姓这个。”邹媛道。
“作姓是这样，但他的名字是‘tan’音。”荷叶解释。
“屈玉覃……真好听。”小丽趴着徐徐问：“他是你的同学？”
“算是吧。”荷叶犹豫片刻，暗灭了手机。
“怎么不回？”小丽问，说罢又喊道：“你别合上呀，文件中断了！”
男孩手忙脚乱地又打开，这次他将手机握在手中，趁着另外两人不注意，悄然打字道：还没买。
“叶子，这是你吗！我的老天，太帅了！”
小丽突如其来的浮夸吓了荷叶一跳，他连忙将手机塞进衣兜。
荷叶不是第一次看这个视频了，因此十分平静。两个女孩没见过，于是贴在一起看得津津有味。第一遍时，小丽滔滔不绝，恨不得每两秒就要暂停一下。邹媛完全不介意，反而跟着一起夸，闹得荷叶脸皮有些薄。
第二遍时，小丽很少再暂停，可她还是忍不住问头发是谁弄的？衣服是校服吗？为什么男生和女生的调子不同？为什么男生和男生的调子也不同？弹钢琴的女生好漂亮，她也是班里的同学吗？
荷叶有时候会被问噎，可好在小丽只是兴奋，并不在意答案，只是在邹媛夸奖一个男低音时，她执拗道：“我还是觉得荷叶唱得更好。”
到第三遍时，小丽沉默许多，她靠在邹媛的肩膀上，两个人静静地听。
荷叶耐不住被这样仔细地观赏，掏出自己的手机转移注意力，竭力回避内心的羞耻。
屈玉覃：??????
一个没有特殊意义的表情包，可能有些无语，也可能有些惊讶。但无论如何，一般到这里，他们的话题也就结束了。
荷叶歪头，盯着这个表情许久，忽然勇气打字问：寒假来小松玩吗？
“之前在辽城说过的。”
他又补充打字道。
对方回道：你想我去玩？
屈玉覃：不知道曾可莘和夏竹晟有没有空，庾音的爸爸妈妈肯定不会同意。
“你一个人也可以。”
荷叶悄然打出这句话，又默默删掉。
小丽开始播放第四遍合唱比赛的录音了，耳边《稻草人》的调子悠扬、悲怆，起伏间可以略略听见现场观众的咳嗽声。
“叶子，这个人好眼熟啊，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小丽忽然抬头。
邹媛也凑近，“其实我刚才就看见了，太出挑了，但没好意思说。”
荷叶放下手机，“他就是屈玉覃。”
“啊！？”程小丽向后一仰，然后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他，他就是上次那个……那个和你一起来辽城的帅哥！换了个发型，我都没认出来。”她又道：“阿媛，他真人超帅，比你那些个前男友强多了，要不让叶子给你介绍？”
“小丽！”邹媛觉得难堪，连忙打住。
“哎呀哎呀，我不提。”小丽住嘴，终于暂停了视频，她将嘴巴埋进手掌内，讪讪问：“叶子，他也参加了合唱团？”
“嗯。”
“你们关系真好，放假了他还给你发消息呢。”程小丽酸溜溜道。
聊天框的输入栏仍然空白一片，另一边两个女孩没头没尾地问着，荷叶一时间有些恍神。
天色暗了，招牌上的最后一个字母“N”也终于被钉牢。
男孩随之仰头——“雪SNOW”。
招牌通上电，映在对面学校的围墙上，荧荧地闪烁。风吹过，扰得桌面上的塑料袋也簌簌作响。
“江凝为啥取这个店名？”邹媛问。
“不知道，听说加点英文洋气。”
“今年的东城好冷，感觉会下雪，天气预报说下礼拜都零下了。”
“真的吗？我都没看过雪。下了雪，咱们这个店生意一定会很好吧。”小丽憧憬道，又喊：“师傅，你也快来吃吧，饭都凉了。”
风更大了，塑料袋飞到荷叶脸上，有股凉飕飕的剩饭味。
手机震动。他一惊，连连扯开塑料薄膜。
屈玉覃：曾可莘说来，夏竹晟暂时没接电话，过两天我再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