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寒假前又出了两件事。
一件有关金老师。他之前的泄题风波终于洗清了嫌疑,只不过那些罚钱、调座位被证实确有其事,更换班主任是板上钉钉。
另一件则和早恋相关。看电影的那晚,不知道是哪个老师巡逻时看见了走廊上两个不上课聊天的学生,第二天就告到了张炳华的办公室。张主任大查彻查,愣是拎出好几对小情侣后,才查到走廊那两人是三班的班长和屈飞雁。
三班班长声称她们是在讨论化学题,但很快她流眼泪的事情也被张炳华知晓。张炳华不信,偏要“棒打鸳鸯”,于是趁着寒假最后一天,直接将两人的家长喊到了学校。
一时间,十二班的话题瞬间被这两件事霸占。
荷叶没功夫融入这些话题,一来他比其他人都要提前了解这两件事的真相,二来没人来接,他必须把被褥、床单都打包好,以免假期过来受潮。
午休前的自习被取消了,荷叶吃了个包子赶回去收拾东西。一路上,听说展越鹏和毛擎航组了几个人去向民办部约赛,篮球场旁围了好多人。
今天的风实在有点大,幸好阳光好,还算暖和。偶尔几个男生回宿舍拿了手机赶着下楼,边跑还在边嘀咕。
“刚刚看见十二班那两个双胞胎,长得可真像啊。”
“我也第一次见,他们班同学、老师认得出来吗?”
“可以吧,听说公办部那个一直戴眼镜,民办部那个不怎么戴。我还听说他们关系不好,说是公办部那个以前的成绩很差,现在两人却对调了。”
“能考到咱们学校能差到哪里去,而且咱们部不应该分数更高、成绩更好吗?”
“也是哦,那他们不会被调包了吧?”
“别哔哔了,快点吧,他们说毛擎航刚才连进了两个三分球,太叼了,走走走……”
荷叶听得有些入神,到达五楼时口袋正好震动了几下。
曾可莘:你们人呢?
夏竹晟:你在哪?
曾可莘:[照片]
照片内是篮球场。
夏竹晟:哦我没去看,听说咱们班体委也去了?我和庾音去小卖铺二楼吃泡面了。
庾音:耶![照片]
曾可莘:今天就放假了,咱们群聚一波就这么难?好狠的心……荷叶呢,还有屈玉覃?都去哪里鬼混了!?
荷叶:我回宿舍收拾东西了。
回完,他推开宿舍门。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赫然出现在眼前。
“真谈了?”
“没有,我和她都不熟。”
“那她还为你哭?”
“不知道,我不懂女生。”
“是不是你太迟钝了,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先例。”
“不可能,我比她考得好的时候,她恨不得宰了我。”
“噢。”
宿舍的窗户用胶带贴着,破的地方还没有统一翻修,老旧的玻璃窗中间有些许裂痕。
裂痕将阳光导向未知的角度。它在午后的宿舍内留下分岔的光纤,然后游走、生长、波动。
慵懒的一声“噢”中,床上躺着的那个先行直起身体。他的腿晃荡在床边,微微曲起。床铺下的另一个,正将桌面上的纸巾塞进垃圾桶。
这一瞬间,荷叶确认自己分辨得出。
可恍惚间,屈飞雁不像屈飞雁,屈玉覃也不像屈玉覃。
他们对话的语气、调子,不完全像平日一般,尤其是屈飞雁。在看见推门人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紧绷身体,连同扶着窗帘的手臂。
“你眼镜要吗?我怕等会收拾衣服压到。”
“嗯。”
屈飞雁收回望向荷叶的视线,戴上眼镜,从床榻上跳下。荷叶把书包放下就开始整理柜子里的衣服。
宿舍有点小,三个人,正好床对床,略显逼仄。
“妈妈去办公室了?”
“嗯,刚给我打电话问车子能不能进来,后来堂姨应该去接她了。”
“哦。”
“对了,我怎么听说那个女生每次考试前都作法诅咒你,但你真的考得不好了,她又特别不开心?”
“她只是把我当成竞争对手。”
“那你呢?”
“什么意思?”
“也把她当竞争对手吗?”
“可以这么说吧,之前她给的化学资料挺好用的。”
“那你应该感谢她。”
“嗯。”
“请她寒假来家里玩?”
“不要。”屈飞雁叹了口气:“别说我了,堂姨说你语文才考了五十多,作文完全没写?看你回家怎么跟妈妈解释吧。”
“风水轮流转,轮到你为屈家争光了,我不跟你抢。”
“不要你让我。”
“我没让。”
“不信。”
两人越聊越沉默,可能想到房间内还有另一个人,片刻后房间陷入了沉寂。
荷叶听着,手中的动作却没停下。
“东西都打包好了,准备回小松了?”
过了好一会,荷叶才意识到这句话在问自己,扭头只见双胞胎正盯着他,“嗯,不过先要去找朋友,和她一起回去。”
“茂禾广场?”
“对。”
“你们坐高铁?票有提前买吗?再晚不好定了。”
荷叶道:“准备坐火车,还没呢。”
“桌子和衣柜我收拾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零碎的你自己弄吧。”屈玉覃这句话是朝屈飞雁说的。
“哦。”屈飞雁回应道。
“你去哪里买火车票?”
人背对着,中间有物体阻挡,声音是闷的。可一旦走近,声音便立即清亮起来。荷叶缩了下脖子,觉得后背热了些,停下手中的动作,“火车站吧。”
“现在网上也可以定,我教你?”他挨得更近了,男孩能干感受到对方的鼻息,紧张间也听见另一侧劈里啪啦的塑料响声。
屈玉覃先一步受不了道:“那些放柜子里,被子直接抱去车里就行,不用找东西装。”
“哦。”屈飞雁不太满意地回应。
荷叶的手机确实不方便买票,只能就着屈玉覃的手机看。
“之后你用朋友的手机买票也行,我记得她叫程小丽?”
“嗯。”荷叶点点头,偷瞄到缝隙中屈飞雁的背影。他好像在发呆,撑住脖子手中正在把玩什么。
荷叶收回神,鬼使神差地问:“刚才曾可莘在群里问你干什么去了。”
“是吗?手机静音了,没看见。”屈玉覃调出QQ的界面,当着他的面打字回复道:在我弟宿舍,没空。
大屏手机果然不一样,QQ设置的白色底纹很干净,系统字体很大、也很清晰。荷叶盯得太入神,屈玉覃忍不住轻声笑。他似乎完全不忌讳,于是当着前者的面,调出下方另一个聊天框。
聊天框上有一个红点,意味着未被点开过。
荷叶看清后,抿紧的唇间突然涌入一股空气,他咳嗽了两声,再度咬住嘴唇,立即别过头。
指节继续敲打着。
——没事就好。
荷叶还是看见了。
眼眶很热,额角也跟着发烫。
“我在这里,你直接说就好了,不然浪费流量。”他忍不住小声说。
屈玉覃突然轻笑起来,随后抿住嘴唇,“嗯。”
他又道:“假期快乐。”
声音在耳边回响,微微拖长的语调与窗外炽热的阳光互相折叠。手心烫得快要燃烧,荷叶拽住毛线的指腹酥酥麻麻,很快他的掌心、手纹连同心脏一样跳动起来。
没必要再说一遍吧。
他是故意的……
荷叶忽然意识到。
小小的插曲催促他一股脑儿地叠衣服。动作过于利索了,不到七分钟便整理完了所有的东西,中途屈玉覃问他要不要帮忙,荷叶恍惚地摇了摇头,嘴上念了一些支离破碎的婉拒的话。
荷叶推开宿舍门,“那个,我先回教室了,你们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