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再买一个好了。”屈飞雁还是没进屋,许久他问荷叶:“金沙大厦好玩吗?”
荷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们一共呆了一小时不到,谈不上好不好玩,只道:“那边很大,书店也有很多书。”
随即,屈玉覃接上:“和曾可莘、夏竹晟一起去的,还没吃饭雨太大就回来了。”他停顿,“明天暴雨,预约延后了,妈妈跟你说了吗?”
“说了。”
这次屈飞雁真困了,他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捎上牛奶和卷饼关上自己房间的门。
窗外的雨依旧磅礴,荷叶无所事事,想起宿舍那扇坏掉的窗户,后悔没有用卡纸挡住。
正想着,他忽然发现阳台门边有一架钢琴。它用一块白色花布盖着,最上面放着一个很小的相框。
照片内是一位老人,她打扮考究,身着藏青色的小旗袍,肩膀上还披着一块浅紫色的坎肩,看上去十分有气质。
“那是我奶奶。”屈玉覃顺着他的视线解释:“钢琴是以前她用的,现在我在用。”
“哦。”荷叶愣愣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之前……屈飞雁说过。”
突然提起似乎有些尴尬,屈玉覃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突然道:“看来你上课还没上够。”
荷叶觉得莫名其妙,“什么?”
屈玉覃本坐在一侧贵妃榻上歪头看男孩,他突然摆正双腿,背挺得笔直,连屁股也只挨了三分之一。
荷叶歪头。
“我学你的坐姿。”屈玉覃说:“你上课也这样?”
荷叶别过脸,没有搭理。
“还是我们家沙发上有钉子,扎到你屁股了?”
“等雨小点我就走。”嘀咕声混在广告过后的电视剧台词中,荷叶自己都没听清。
过了一会,房门又被打开,屈飞雁仍然没穿拖鞋,他递来一根白色数据线,屈玉覃便将刚才翻出的充电头一起给荷叶。
“他晚上睡哪里?”屈飞雁顺势问。
“都行吧。”屈玉覃偏头,“你选,晚上和我睡还是一个人睡?”
刹时,两束目光直刺而来,荷叶顿时觉得如芒在背。
他是客人,也是外人,现在被两位主人一起盯着,心里特别怪。
“我不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睡地板就行,你们不用迁就我。”
屈玉覃皱皱眉,直接道:“他睡我房间,我睡你屋。”
“上铺没被子,你得自己重新铺。”另一人的眼皮肉眼可见地翻动。
“那我睡爸妈的房间。”
荷叶沉默不语,两兄弟自顾自地决定下这个分配策略,直接无视了他的提议。
屈玉覃的房间在北侧,不算太大,但也足够宽敞。迥异于客厅的欧式风,这个房间略显古朴。侧面的书卓上摆放着兄弟二人的合照,其中一人离镜头很近,露出半只眼睛,另一个人站在不远处不知道拿着什么,看不清表情。
相片有些年代了,边沿泛黄,虽然用透明色玻璃盖着,但仍然模糊。荷叶凑近,才勉强认出半空中发光的,似乎是一架模型。
屈玉覃刚才还在外面打电话,现在突然没了声,荷叶慌乱地打开书包,掏出几张卷子和书。
门被推开,屈玉覃道:“你卷饼现在吃吗?”
“等会吧,还不饿。”荷叶起身,他发现屋内只有一张凳子。
屈玉覃被他的反应惹得笑了两声,“你坐吧,这张桌子好久没用了,都是灰尘,你正好帮我擦擦。”他说着也没有离开,转身从书架上拿了本书,躺在枕头上看。
一时间,两个人相安无事,荷叶悄悄舒了口气。
这次假期没有作业,但他不愿意荒废,将前两周的课堂练习册和试卷带了回来,趁这个空挡誊写自己的错题集。
写着写着,肚子饿了,但在别人的卧室吃东西欠妥当,他起身想说一声,却见屈玉覃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于是一个人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
客厅太大,比房间冷很多,荷叶发现阳台外有个人影,仔细一看竟然是屈飞雁。
他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便窝在垃圾桶边吃东西。黄瓜丝掉在地上,怕留下油渍,便去取茶几上的纸巾,谁料此时阳台的门忽然被打开。
屈飞雁双眼通红,他看了荷叶一眼,什么都没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荷叶发了会呆,一时间分不清他是哭了,还是被风吹的。
回到屋内,屈玉覃醒了,他正坐在他说很久没坐过的书桌前,不知拿着什么东西在看。
荷叶一惊,立即上前,“你别看!”
“干什么?嫌丢人不让看啊。”屈玉覃轻而易举地按住。
“没说不让看。”荷叶嘴上这么说,但身体还是真诚地将卷子包在练习册内藏起来。
屈玉覃和他对视,两个人一个视线游走,另一个紧追其后,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屈玉覃忍不住说:“荷叶,你是不是还挺怕我?”
“怕你做什么。”荷叶下意识回答。
“那你为什么看我就躲。”
“我那是……”
“怕我有读心术?”屈玉覃嘴上马马虎虎地念着,手上却依旧熟练地躲避着荷叶的“追击”,“让屈老师点评一下你的作业?”
他扣下了英语卷子,“嗯,单选错了五个,还行,至少对了四分之三,阅读理解,你竟然错了一半。”
“你干什么!”
这次荷叶终于夺回了自己的卷子。
屈玉覃不依不饶:“怎么还是跟之前一样,不重要的句子也划分了层次,你这个速度做阅读理解,写任务型阅读和作文时很着急吧。”
荷叶一声不响,抹平卷子上男孩留下的痕迹,不满道:“屈玉覃,你没发现自己说话有时候很阴阳怪气吗?”
“是吗?”眼角展出纹路,屈玉覃一愣,没生气反而笑了,“嗯。”
他竟然承认了。
“你过来。”屈玉覃招招手,荷叶不动弹。
“我虽然其他科目不行,但英语还可以,能给你指点一下?”
“不要。”
“不要算了。”
屈玉覃假模假意地叹了口气,荷叶没忍住,小声道:“那你帮我看看。
前者忍不住笑,没有继续逗他,翻开一本英语练习卷问:“你平常听力都怎么做的?”
“什么怎么做?”
“发下卷子后会提前看题干吗?”
“会看,但来不不及,一般能看完第三个部分第一组题。”
屈玉覃点头,“你几年级学的英语。”
“三年级。”
“詹云默写时从来都只报中文,你自己听单词吗?”屈玉覃又问。
荷叶点头,又摇头,“偶尔。”
“学过音标吗?”
“会一点,但老师没有正经教过,所以有些能拼,有些拼不出来。”
屈玉覃想了两秒,“其实听力那些句子大部分都由简单词组成,特别难的专有名词题干和答案上都会有,听得懂、听不懂无所谓,难就难在动词存在多译。你如果听都没听清,那么自然分辨不出它的情感色彩。”
荷叶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该怎么办呢,荷同学?”
屈玉覃半道停下来反问他,荷叶不解:“学音标?”
屈玉覃点点头,“还有呢?”
“多听……听力?”他说:“之前同桌给我推荐了BBC,我听了一个,但是听不太懂。”
屈玉覃抿唇,“反过来试试看,尝试听英文,先把单词写下来,然后再写出它的中文意思,这样听和写都练了。”
荷叶恍然,他确实一直拿听力没办法,明明每次听写都很不错,但一旦到了考试,有时最简单的单词都反应不过来,等终于琢磨对味,早就过去好几个题了。
“突然这么老实了?”屈玉覃说:“你自尊心不是一直都很强吗?”
“你说得对我接受,这有什么问题吗?”荷叶伶牙俐齿地反击道。
屈玉覃若无其事地应了声,随即道:“那我下次看你,你眼神别躲。”
“我没躲。”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指导完荷同学,屈玉覃又看了会小说。这本小说也不知道是谁留在书架上的,爱恨情仇看得人胃疼。他揉揉眼睛,正想再监督一眼桌前的人,却见他突然满头大汗,眉头紧蹙。
“你怎么了,房间很热吗?”
屈玉覃说毕,荷叶猝然回身,一个踉跄没站住,膝盖直接磕在床边。
屈玉覃觉得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
荷叶自顾自地收拾书包,手指变得颤抖。
“手机亮了?那不是好事,说明没坏。”
他说着,荷叶却自顾自地往外冲。
“外面还在下大雨。”屈玉覃起身。
“小丽,她淹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