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知乎小说网 > 小松 > 第44章 肆拾叁

第44章 肆拾叁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这里去辽城最快要多久?”

屈飞雁打了个喷嚏,房间里的纸巾用完了,他打开房门听见这句话,随后看见刚进家不久的荷叶重新背上双肩包,正焦急地穿鞋。

他忍不住问:“雨还很大,现在就回学校吗?”

那头屈玉覃忽然正色道:“屈飞雁,你看看你手机上能刷到去辽城的高铁吗?”

屈飞雁愣了愣,掏出手机,“没有,大雨全延误了。”

玄关处,屈玉覃取出那把还没吹干的黑伞,还没递过去,荷叶忽然推门而出,“没事,我自己想办法。”

兄弟俩相视,几秒后屈玉覃拿上椅子上的外套,“我今晚不回来了,你一个人在家把门锁好,不要开窗。”

屈飞雁还弄明白,留下他一人木愣地盯着大门。

屋外倾盆如海,水差不过淹过小腿根。荷叶熟视无睹,直接跑进雨中。他站在马路边拦车,偶尔几家私家车路过,没有一辆出租车。中途保安询问他是哪家住户,被雨掩住的男孩根本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耳朵里都灌满了水。

“你这样肯定打不到。”

头顶忽然多出一把伞,荷叶听不清,“啊?”

“我说,你这样很难打到车。”屈玉覃举着伞,他下楼都没来得及背包。

天水无所顾忌,也网住两个人的声音。

荷叶在雨中高声喊:“没有其他办法吗?她在医院,没有一个亲人,我必须去看她,要是有什么意外……”男孩不敢说下去,他每说一个字,雨水就顺着脸颊淌进口腔,吞咽也变得困难。

屈玉覃被雨浇得不好受,从小到大没有受过这样的苦,雨水压得眼睛生疼,他还在坚持刷新信息,“高铁不行,火车可以,但是今天没有了,最早一班明早五点。”

荷叶摇头,“有更快的吗?今晚可以到。”

“加钱打车,我手机打。”

屈玉覃的手机响了,是屈飞雁拨过来的电话,雨中他听不清,随口说了两句挂掉。

他们窝在一把黑伞下躲雨,荷叶湿得半闭双眼,那个老式手机又打不开了。

“你记得电话吗?用我的打。”屈玉覃说。

“好。”

荷叶不记得胡春梨的号码,她刚才在短信里问自己怎么不接电话,说小丽被海水淹了,再然后他慌忙下楼,根本忘了问地址。而小丽的手机不接,越是不接,他越是心慌。

打不通电话,只能打车。他们俩足足等了二十分钟,不停地加价,终于打到一辆愿意去辽城的汽车。

司机到了,开着一辆高底座的黑色轿车,车饰显得破烂,车身也全是泥点子。

屈玉覃顾不得了,“快上车。”

“去辽城哪里?”司机操着一口方言,问了半天地址,荷叶说不清,只能模糊道:“蛎蚜山,她们今天去蛎蚜山玩了。”

“那边很偏,要加钱。”

“加多少?”

“看你们年级还小,一百吧。”

“五十。”荷叶道。

“这么大的雨,最少一百。”

荷叶急得直咳嗽,还价的话还没出口,屈玉覃道:“师傅,我给你加一百五,你在保证一定安全的情况下开快点儿,我们有急事。”

说罢,他递来手机,上面打了一串字:这里没有其他车了。

荷叶了然,闭上眼不再争执。

暴雨中,车子犹如无根的浮萍,一路上迎风接雨,司机本来就是看钱多才接单,隔三岔五骂骂咧咧。

荷叶已经很累了,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他将脑袋贴近窗户,耳边如同狂澜的风声砸过来。

万一小丽出什么事,他一定没办法原谅自己。

“你的手好冰。”

屈玉覃不知何时碰了碰他的手背。荷叶有些委屈,他很后悔答应去屈玉覃家,以至于颤抖着抵住双眼,吸了吸鼻子。

“不会哭了吧?我就关心你一句,别那么容易感动。”

荷叶又吸了吸,扭过头,“没有。”他没有哭,他只是觉得特别特别、特别地不好意思。明明从小到大很讨厌麻烦别人,可来到东城以后,他却要别人一次又一次地迁就和纵容他。身体的事是,这一次也是,就好像没有屈玉覃,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师傅,我们现在最快到那里要多久?”屈玉覃以为司机骂得太脏,荷叶听得心里不痛快,于是扯开话题。

“辽城比这儿还严重,最快的话也要凌晨一点。”

“还能再快吗?”

“小朋友,再快得开飞机了,你们看看外面这雨这风,神仙来了也得躲躲。”

事实上,现实情况比想象中还要恶劣,一路上好几辆车接连追尾,雨雾中警示灯亮成一团,屈玉覃担心司机不靠谱,每时每分关注着路况。

视线不清晰,风雨交加,他们到达辽城收费站时正好夜里两点。

辽城靠黄海,极端天气最易受影响,新闻中说晚间有两艘渔船失联,当下已经开始救援工作。屈玉覃没有睡,偏头看天,雨好像小些了。

看着看着,他捕捉到窗玻璃中模糊的身影。

荷叶不知何时睡了。

睡梦中,男孩眉头紧蹙,双手环抱,呼气声逐渐变得沉重。他的衣服不防水,里里外外湿了个透,连头发看起来都润润的。

“快到了吗?”屈玉覃似乎看见了景区牌。

刚问,蛎蚜山入口处一个交警示意他们停下,“景区封了,不能进去。”

“以前不都能进吗?”司机不耐烦道。

“极端天气,请配合。”

无奈之下,司机只能原路返回。

捂了一路的旧手机终于来了电,屈玉覃看着界面上七八个未接电话,立即回了过去。

“你这么长时间死哪去了?你还关不关心程小丽的死活了,她刚才一直问我你在哪儿!”

“他睡着了,你们在哪?”

电话那头忽然沉默,她似乎猜到接电话的不是荷叶本人,很快镇定说:“第一人民医院,快来。”

到达辽城后,一切变得顺利,一路绿灯,从景区到市医院竟只花了十五分钟。

“到了。”

其实不用屈玉覃提醒,荷叶恍惚间已经醒了。他睡得极不安稳,一下车便头疼欲裂,可现实让他来不及休息,立即跑去急诊室找人。

辽城今夜事态紧急,大厅很闹,他们一通好找,才在二楼看见一个女生。

烟熏妆,红嘴唇,白衬衫,黑皮鞋,神态中流露处和不合时宜的成熟,屈玉覃看见她时一愣,随即听见荷叶喊:“小丽……小丽呢?”

“你怎么才到!”胡春梨一烦就爱吸烟,刚才她在走廊已经被护士骂了两次,如今留有烫伤疤的大拇指被掐得泛红,她同样红着眼道:“在里面。”

“不是去蛎蚜山玩吗,怎么突然溺了水?”荷叶一路上颠簸,加上淋雨受寒,整个人看上去狼狈。

“下午我和她乘船去蛎蚜岛礁玩,可傍晚突然开始下雨,雨越下越大,越下越急,广播突然通知摆渡船停运。”胡春梨吞咽口水。

“后来呢!”荷叶眼睛红了。

“他们说岸上会派快艇来接,可是快艇数量有限,乘坐的人也有限,程小丽说自己水性好,让我先回去。”胡春梨没有点烟,而是噙在嘴边,“等我上岸却一直没有等到她回来,问过才知道她和工作人员留作最后一批,那船回来时遇到了大浪,船上掉下去好几个人……”

荷叶双腿发软,咳嗽道:“人呢?她人呢!”

屈玉覃被荷叶的样子吓坏了,问他要不要喝水,荷叶浑然不觉,拉住胡春梨的衣袖,整个人看上去快要休克。

胡春梨也急了,连说:“人没事,人没事,你别急!”她不敢再说一句重话,“一船救回来三个,医生说她命硬,症状最轻。脑子、肺、肾都好好的,都没坏。”

荷叶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化着,他眼中的红血丝分外明显。胡春梨拿下烟,烦躁地撕碎卷烟纸,“刚才清醒时,她一直让我不要告诉你。”

“我知道了……”荷叶倏然应了一声,转头问:“厕所在哪里?”

“尽头就是。”

“我等会可以去病房看她吗?”

胡春梨道:“应该可以,我跟护士说一下。”

“好。”

等待的间隙,屈玉覃买了两瓶矿泉水,他把水递给身边的女人,聊了会才知道一些情况。

程小丽比荷叶大一些,生长于小松,家里只有一个阿婆。她没见过亲生父母,出生时因为唇颚裂被抛弃。她同荷叶不仅是同乡的朋友,更是青梅竹马。

胡春梨知道的也不多,有些是小丽自己说的,有些是她猜的,比如程小丽嘴唇上有一道不算明显的疤,比如程小丽曾透露过自己做过不止一次的手术,还比如自己被借走的手机上莫名其妙出现“兔唇修复”的浏览记录。

想到这里,她将方才的烟叼在嘴边,咬了会才发现卷烟纸破了,烟丝落满胸襟。

屈玉覃看她的神情,忍不住道:“你是好人吗?”

胡春梨白了他一眼,“小小年级有没有礼貌?你也没成年吧,看着不像他们一堆人。”

“同学。”屈玉覃说。

她扫了扫男孩的鞋和手表,“小少爷吧,我看你这鞋都够买他五十身衣服了。算了,我都懂,你们这些人喜欢可怜底层人,散发一些无聊的同情心,然后满足自我展示的需求。”

她说罢,屈玉覃皱了皱眉毛,他不想同这个烟瘾成性的女的再多说一句话。

荷叶已经进厕所五分钟,今天又是暴雨天,屈玉覃合理怀疑是不是又出了意外,刚想进去看看,男孩忽然出来了。

“我好了。”

看见脸的那一刻,屈玉覃一怔。

毫无倦态和方才的憔悴,荷叶已经变了样子。衣服仍然潮湿,可头发和衣领都被重新打理过,他甚至努力地努起嘴角,让表情不至于哭丧,而是像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