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可莘:草,他现在越来越垃圾了,英语作业都敢不写了,明早准被詹云拎出去——杀——
曾可莘:头疼,你们女生宿舍怎么那么吵,这么晚了。
夏竹晟:有人偷带电吹风被逮了,两个值班老师正在训人。
曾可莘:这么晚了还吹头发,澡堂不是有吹风机吗?
夏竹晟:她们在厕所洗的,所以找了个走廊通电的插座,谁知道旁边正好睡的值班老师。
曾可莘:呵呵,你们女生留那么长头发干什么,夏天热不热啊。
夏竹晟:关你屁事,你有病吧。
庾音睡得早,屈玉覃话也很少,于是大部分情况都是夏竹晟和曾可莘两个人叽叽喳喳。
顶嘴的功夫,荷叶试了试曾可莘说的办法,可嘴唇只是发出“嘘嘘”的声响,然后剩下像放屁。
这下没忍住,被自己逗笑了。
群里还在聊,才几分钟功夫,之前的消息早被刷屏,最新一条是屈玉覃发的,他道:暖和。
夏竹晟直接甩了几张扔屎的表情,大骂道:你小子去外面鬼混不说,还吹上暖空调了?曾可莘你说!他到底去哪里了?
曾可莘:报告,我也不知道,每次问他,他小子都藏着掖着,好地方不跟别人一起分享,这叫吃独食。
夏竹晟:吃独食的人要吞一万根针。[鄙夷]
手机太烫了,荷叶有些担心它报废,于是放在水泥地上吹风。他又往前翻了翻,才发现屈玉覃不知何时在群内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很模糊。
不知道是屈玉覃拍得模糊,还是手机显得模糊。
画面很暗,或者说一团漆黑,枯燥的灰色中,只有中上方团着一簇亮光。
但很明显,这不是在宿舍拍的。
荷叶打字道:你出校了吗?
曾可莘:我能跟张主任举报屈玉覃吗……欺人太甚!
荷叶还在端详这张照片,聊天框突然跳出一条新的消息。
屈玉覃说:仔细看照片。
里面有什么吗?荷叶微微一愣,放大了看。
他的手机只能显示黑白,根据不同的灰度,勉强辨认出一个个隔间,亮光上还有一个小小的白点,看上去十分曝光。
他问:你拍的月亮吗?
屈玉覃:嗯,再仔细看。
荷叶忽然握住手机,走到月台的栏杆边。
他记得的,屈玉覃说自己失眠时会去楼前的教室,那个教室不停电,可以开暖气。
黑暗中,冷气扑在鼻尖。他嗅了嗅,擦去清水鼻涕,却仍然没有找到什么。偶然,他低头,从栏杆的缝隙中垂望自己的宿舍楼。
几秒后,他又抬头。
照片中,从下到上,隔间由宽至窄。最上侧涂着一片淡淡的灰色,灰色中央围着一圈光晕,白白的,却也点缀着一个黑点。
其实是对楼的警示灯。
只是他的手机没有色彩,所以看不清晰。
那么……
他再一次划开照片,又点开聊天框:你在拍我?
这么说似乎显得自作多情,他立刻补上:拍的我们的宿舍楼?
屈玉覃:拍你。
不知道呆坐了几秒,男孩忽然直起身扒住栏杆。
指腹轻轻弯曲,荷叶有些愣怔。他看向对面黑麻麻一片,视线中,窗格不可辨析,香樟叶摇曳着,阻挡了一部分的视野。
屈玉覃到底在哪一间?
大脑空白时,耳边传来一阵响。
他抬头。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一个新的光点,从北至南,快速地从头顶驶过。
持续鼓动的风,让他想起大风天晒在院子里的床单,那是扬起在小松的一个小小的花布式的船帆。
可这是东城的冬夜。
长久的宁静,在呼啸声中渐远。
荷叶哈出雾气,仍然抬头张望。
那是大鸟的尾羽,也是飞机的尾翼。
他木愣了两秒,忙不拾地搓了搓手机屏上的雾气,激动道:你看见了吗?
他又说:很近,特别近,我耳朵都耳鸣了。
男孩胡乱地揉着耳骨,双手捧着手机,他摸了摸脸颊,很凉,甚至被风刮得疼,可血液却很烫,烫得他捏紧手机,在拼命上留下两块浅浅的指印。
对方终于回了。
“看见了,是巡逻机。”
“什么是巡逻机?”
“用来守护你这种半夜不睡觉又写作业又练旁白的白痴。”
荷叶打了两个字,又扒在栏杆边。
飞机飞远了,黑暗中只能模糊辨认出它留下的痕迹。几次香樟飘摇后,印子也不见了。
警示灯一如既往地扫,月台又回归到原来的沉默。
“胡说”两个字并没有发出去,他望了望对面,问:你明天喝水吗?
“你要还债了。”这次屈玉覃回复很快。
“嗯。”
“好啊,不过我想喝点有味道的,你买个果汁吧。”
“方老师说排练最好不要喝果汁和牛奶,容易黏嗓子。”
“你还个债要求还挺多。”
“没有,只是提醒一下,那我买葡萄汁可以吗?”
“算了,你给我拿苏打水就好了,要瓶装的。”
“好。”
“你在第二层右数第三间吗?好像看见一点亮光。”
男孩又问。
这次屈玉覃像是睡着了,安静得很彻底。
恢复排练的第一天,所有人兴致勃勃。方老师没来,秦潇雨指挥大家唱了《稻草人》全曲。
庾音不愧是少年组金奖,弹奏顺畅,被抢拍也能自行调整节奏。结束时,秦老师忍不住鼓掌,“不错啊,几天没一起练习,比我想象中默契,继续保持!”
第一节大排告一段落,荷叶绕到座位上喝水。他刚才太紧张,念旁白时嗓子紧,有一处破了音。虽然秦老师没点出来,但他自己仍耿耿于怀。
“荷叶,你来一下。”
秦老师果然喊他单独过去,荷叶擦了擦嘴,顺势带上了曲谱。
“紧张吗?”
荷叶点点头。
秦潇雨笑,“小时候练过声乐没?”
“没有。”
“家里呢,有学过的吗?”
荷叶说:“我妈妈当过音乐老师,但不是专业的。”
“考虑学个什么乐器吗?家里条件怎么样?”
荷叶头摇到一半,没有继续说话。
秦潇雨解释道:“没有其他意思。你的声带条件好,乐感也很不错,如果对音乐感兴趣,以后特长生也是一条路,不过现在学乐器有点晚了,作为才艺展示也不错。”
男孩没想到秦老师会说这些,恍惚说:“我以为您要说我的旁白……”
“你的旁白啊。”秦潇雨双手交叉,纯色的毛衣抖了抖,“比起唱歌是差了点,但距离比赛还有几天时间呢。”
“我以为您要把我换掉。”
“除了你还能换谁,女生有两个还行,但比你还紧张,算了,不给她们增加压力了。”
说话间,荷叶看见不远处几行人正朝他招手。下一节课是小组排练时间,他们自然还在等自己。
曾可莘耍宝的样子被秦潇雨看见了,后者顺手将他们都招了过去,“你们组挺特别,一个指挥,两个演奏,够完整啊。正好我有时间,展示一下?曾可莘你来指挥,琴这次换屈玉覃弹吧,万一临时出状况,你也能顶上。”
“啊……”曾可莘张口道:“秦老师,我还不行。”
“现在不行,什么时候能行,马上都要初赛了,还烂泥扶不上墙,都靠我呢,比赛我能上去替你指挥就好了。”
曾可莘嘀咕说:“也没人看指挥,他们都自己记着。”
秦潇雨直接给他来了响亮的脑门,“别贫,来。”
秦老师和方老师不一样,夸奖多损人少。屈玉覃和庾音也不同,他弹得很板正,衔接处略显青涩。
荷叶更不一样了,不知道是不是喝了两口水,旁白第一次说得如此顺溜,虽然还有些朗读味,但至少调子上还算过得去。
秦潇雨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遍还成,竹晟是吧,你的嗓子挺独特,带点嘶哑的小尾音,好听。玉覃你呢?什么时候学的钢琴?”
“幼儿园学的,学了六年,后来陆陆续续也弹过。”
“基本功还行,但听得出手生,你们单独训练时可以多弹弹。人看上去那么帅,又会弹琴,多打磨打磨,等以后上大学了岂不是迷死一群小女生。”
曾可莘默默打茬:“秦老师,我们班好几个人喜欢他。”
“这么受欢迎?”
恋爱向来是禁忌话题,荷叶没想到大家如此直白,不免有些惊愕。
“可不,上次高二都有人给他传纸条,我舍友还是有点姿色的。”
“那你呢,小白脸一个,有人喜欢你吗?”秦潇雨拖长语调。
曾可莘连道:“我很受欢迎的好吧,秦老师,你可别瞧不起我。”
夏竹晟默默道:“你是妇女之友。”
“夏竹晟!”
秦潇雨忍俊不禁,“打住,我可不管你是什么妇女之友,在我这里统统不不管用。刚才指挥那么乱,你自己看得懂吗?还好意思得瑟,现在就属你问题最大。”
“饶命啊,老师。”曾可莘求饶。
那头嚷嚷着,这边荷叶有点紧张问:“秦老师,我还有哪些地方需要精进吗?”
秦老师语气松弛下去,拍了拍他的肩,“你就是太紧张,歌对你来说不难,问题就在旁白了。你要想到时候那么多老师在台下,快结束时分数早打完了,只要不出大错,有些小问题很正常的。”
荷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不过这话别让咱们方小公主听见,可以做好的地方,尽量不要出现瑕疵。”
大伙儿忍不住乐,曾可莘替荷叶道:“秦老师,荷叶可认真了,每天晚上都练到很晚,早上还很早起床。马上要月考了,我们压力也很大……”
“你说荷叶压力大我还信,你压力大什么大?我看你心态好得很,指挥那么烂,一点儿都不反省,没事人一样。”她又说:“荷叶,你看庾音也内向,但她弹琴很有自信,你就是缺点儿自信心。”
“秦老师,我参加过的比赛多,其实也紧张,只是没那么明显。”庾音道。
秦潇雨点头,“我知道,所以你们五个人得互相信任、互相鼓励,学会打开自己。音乐也是一种表演形式,演唱者一定要有信念感,千万别怕丢人。”
荷叶应了两声,秦老师的手抚过他的背,“十五六岁的小大人了,怕什么,做错了有我和方老师撑着。我在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唱得未必是最好的,但是胆子大……”
秦老师还在说自己的青春往事,荷叶微微抬眸,刚才他太入神,如今才对上屈玉覃的一双眼。
屈玉覃朝他歪了歪脖子,荷叶开了小差,疑惑地歪头。
屈玉覃顺势指了指自己的眉头,唇语道:“别皱眉。”
男孩倏然松开眉间,随后又顿觉为什么非要听对方的,立即皱了起来。
屈玉覃显然乐了一下,左手撑在琴盖上,掩住嘴角的笑意。
“怎么,现在我说话都不认真听了?你们关系挺好啊,小动作真多。”
秦老师的这句话显然在嘀咕他俩,屈玉覃像没事人一样,反倒是荷叶忍不住害臊,整个人愈发紧绷。
“说太多你们不爱听,那我不说了。明晚咱们大彩排,记得吃完晚饭早点过来,尤其是你曾可莘,别拖拖拉拉的,到时候所有人等你一个。”
“啊?彩排一整个晚自习啊,听着嗓子都疼,刚才您不是说要给我们小组放假吗?”曾可莘抱怨道:“您骗人。”
“谁骗你们了,明天彩排用不了那么久,结束后我不揪着你们几个人,你们组给我出去散散心,不过不准出校。”
“这么好!”夏竹晟惊喜道。
“你们组宝贝多,其他人还能浑水摸鱼,你们几个行吗?快比赛了还这么紧张,我担心着呢。”
庾音问:“秦老师,那我们到时候需要做些什么吗?”
“琢磨琢磨歌词,比如这个角色他经历了什么?他的性格是如何形成的?他的结局到底是悲剧还是一种解脱?这些不是都能聊吗?你们都上了那么多年语文课了,还要我教你们怎么阅读理解?你一句,他一句,歌词理解就深入了。”
见几个人一脸迷茫,秦潇雨叹了口气道:“算了,放轻松,权当组内团建,别等会我说的又给你们造成压力了。不过,这是我给你们的特权,别跟其他小组说。”
回到排练室内,夏竹晟拍拍庾音的肩,“区区一个初赛,到时候什么学校都有,不会弹琴的大有人在,你都参加过全国比赛,怕什么。”
“我本来不担心,可是昨晚我爸爸妈妈说来看我比赛,他们本来就不太同意,万一我出了错,又要被说浪费时间了。”
“没事,我外公还说要来呢,你看我一点儿不怵。”曾可莘说。
夏竹晟:“你怵啥,你本来也是个小瘪三。”
“夏竹晟,你又诋毁我。”
这一头又闹了起来,屈玉覃忽然说:“你们想好明天去哪里散心了吗?”
“操场吧,或者中心草坪,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曾可莘道。
“那我带你们去个有意思的地方。”屈玉覃道。
“啥地方?学校还能有有意思的地方,你唬人吧?”夏竹晟皱眉。
屈玉覃没有说明,只道:“你们多带点衣服就行,那边冷。”
“不能提前预告一下?”曾可莘说:“好室友,不会是你每天晚上夜不归宿,四处流浪的秘密基地吧?”
“不是。不过明天不允许再带作业来排练厅了。”说罢,他刚将视线转移到荷叶身上,谁知对方竟在走神。
“说你呢。”曾可莘随手揽过荷叶的肩膀,却被对方躲开。
他急匆匆说:“抱歉,我肚子不舒服,你们先练,我去一下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