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尝了一口师傅做的，眼里藏不住地佩服，师傅比以前手艺更好了！

接着她舀了一勺余糯的腌笃鲜，谨慎地放进嘴里。

刚一入口，咸肉的荤香伴着春笋的甘甜，排山倒海般从舌头上滚过，像是一场细细密密的春雨，下进干涸已久的土地。既解渴，又让人更加渴求被贵如油的春雨浇灌。顺滑的汤汁流进喉咙，满口回味甘香，勾得人恨不得把舌头也一起咽下去。

翠翠一脸懵圈地咂巴着嘴，看看自己瞬间空了的碗，又看看余糯，眼神清澈地像个痴呆儿。

这……这是什么啊？

*

乔卫红也将勺子送入嘴巴，舌尖碰到汤汁的瞬间，像是被雷击中一般瞪大了双眼，愣在原地。

完全不一样。

明明是按照余糯给的食谱做的。用的食材一模一样，烹饪顺序也一模一样，看着、闻着都差不多，但口感怎么会天差地别呢？

她咬了一口笋，忽然发现，同样是滚刀块，余糯却始终顺着纹理切在春笋最容易吸饱汤汁的切面上，这样在煨煮时，笋块才能像海绵一般吸饱浓厚的肉汁，同时却又保留了外壳的爽脆。

乔卫红心中骇然。余糯对食材的掌控力，竟然到了这般细致的境地。

她知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却一时间发现余糯的每个操作都要比她细致许多，这样积攒下来的毫厘，可不得跟她有天壤之别了？

乔卫红一勺接一勺，吃的忘情。这三道菜，竟然让她悟了一些做厨师十年也学不到的技巧。

抬头看着淡淡地站在那里的余糯，乔卫红彻底服了。

这就是天才吗？

*

整个后厨十几个人热热闹闹地哄抢完三道菜，品尝之后，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左看看右看看，也只能看到彼此眼神里的惊艳与疑惑。

这……余糯完全是单方面碾压……

*

汤缘缘各尝了一口腌笃鲜，瞬间就知道余糯为什说可以优化了。

乔师傅的这份，算得上好吃，但吃下去的确令人印象不深，有点太过平庸了。

而余糯的这份却极具个人特色。汤里的鲜甜极为克制，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寡，咽下去之后，口腔里还有回甘的香气……

“你应该是在整锅汤汁最沸腾，肉脂乳化得最完美的时刻，精准地转了文火吧？”汤缘缘叼着勺子，随口问道。

食堂众人惊讶地看着汤缘缘。他们没吃明白的差别，这个女孩一口就搞清楚了？

果然，大佬的身边还是大佬。

余糯听见汤缘缘的话也点了点头。

汤缘缘的舌头果然灵敏，竟然连火候都能尝得出来。

乔师傅的那锅腌笃鲜，最大的问题就在火候上，如果没有沸腾的瞬间，激发不出食材本身的味道，那整锅汤汁口感就会变得温吞。其他的细节就更不用说了，想必乔卫红也能尝得出来。

“对，对不起……余师傅，您确实很厉害。”一道怯懦的女声响起，是翠翠，她站在案板旁边，紧紧地捏着手里的小碗，“误会了您，我很抱歉。”

“您能不能不要开除我……我，我想跟着您和师傅学厨艺！”翠翠壮着胆子大喊道。

旁边发愣的学徒瞬间醒悟，也赶紧喊道：“余师傅，还有我！”

“我也要学！”“余师傅教教我们！”

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后厨又重新热闹起来。

谁不想抱紧大佬的大腿？况且要是学着学着，自己也能变成大佬呢？

余糯嘴角微微上扬：“你们，先有乔师傅的水平再来找我吧。”

众人怨声载道，余糯心情颇好。看到他们都还挺有烹饪热情的，她的目的就达成了。

“好了好了。”乔卫红把这些不安分的人都按了回去，余糯本以为她要说点什么正经的话激励激励大家，却听见她说：“余师傅是我师傅，我是你们的师傅，你们该叫余师傅什么？”

“师祖！”“余师祖！”“余师祖我们跟着你混了！”

众人的热情让余糯差点把嘴里的一口汤喷了出去。

她才十七啊，不要把她叫得像天山童姥好吗？！

清了清嗓子，余糯开口：“咳咳……我喜欢低调。大家就叫我余糯就好。”

众人相互对视了几眼，又起哄似的开始喊：“好的，余师祖！”“好的，余大佬！”“好的，余姐！”

余糯一脸黑线，算了算了，只要肯干活，爱喊啥喊啥吧。

大伙正喊的起劲，廖兰莎抱着一个半人高的大桶，从隔壁的电磨机房回来了。

“余糯，豆浆磨好了！起锅吧！”

满满一桶豆浆落地，众人瞬间噤声，盯着人高马大的廖兰莎移不开视线。

不是，这对吗？

那可是平常两三个人才能抬动的大桶啊，她一个人就搬起来了？

余大佬都是从哪找的这么一群大佬朋友啊？

他们更加确信，只要跟在大佬身边，终有一日他们也会变成大佬的吧！

众人默契般一拥而上：“我来帮你煮豆浆！”“我帮你抬桶！”“你走开，不要挡着我跟大佬说话……”

廖兰莎一脸疑惑地看向余糯。

横亘着长长的案板，余糯在遥远的对面对她无奈地摊了摊手。

廖兰莎：？

她就离开了一小时，怎么感觉好像错过了很多事？

*

午饭时间顺利结束，食堂窗口的菜被打得连渣子都不剩，汤也被人全都舀走。

更有甚者还洗了饭盒，想把菜汁带回家泡白米饭吃，最终被余糯以不利于身体健康为由阻止，计划告吹。

忙碌了一中午，终于到了午休时间。无处可去的廖兰莎，被热情邀请到乔卫红的职工宿舍休息。

余糯则骑着三轮带汤缘缘回家，春天的午后越来越热，阳光穿过乡道两旁的树冠，在她们身上筛落了些金色光斑，而汤缘缘无视了颠簸，靠在她背上睡着了，呼吸声就像小婴儿一样平稳安详。

余糯稳住上身，轻轻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得十分温柔。

睡吧，睡吧，累了半天，是该好好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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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市场，食堂里最不起眼的一个男生，蹑手蹑脚地走进了一家尚未挂牌营业的小店。

看见里面的人，他犹犹豫豫，最后还是豁出去一般大喊道。

“徐师傅，大事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