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到几号啦？”
大礼堂左边前排的竞选者等待区，汤缘缘正端坐在靠椅上，紧张地看着抽签回来的余糯。
余糯摊开手心，把里面的纸条给汤缘缘看。
“十号？！”汤缘缘语气激动，“太好了！是倒数第二个，压轴！”
周围的竞选者纷纷侧目，用眼神上下打量着这两个年轻人，似乎想看看她们究竟有什么本事，能跟自己这种老资历同台竞标？
前排的肥胖男人收回白眼，用手拢着嘴对同伴耳语，油腻的声音却被后排的两人听得一清二楚：“一会上台看她们还得瑟不。”
汤缘缘瞬间像做错了事一样，低下头默默扣指甲。
是不是得低调一点？
余糯落座，轻轻拍了拍汤缘缘的背，面无表情地开口：“没事。我上台也能得瑟。”
汤缘缘绽开笑容，她就知道。余糯的方案本来就好，她们自信一点也没什么错吧！
余糯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进前排男人的耳朵里。
他闻言又斜了她们一眼，索性也不演了，蔑视道：“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狂妄了？正好，今天就让你们长长见识，见见世面！”
说完，转过身又跟同伴指了指后面，嘲笑道：“也不知道谁家的关系户，敢来这丢人哈哈哈……”
汤缘缘越听越生气，明明是自信，他却说是狂妄？
而且他怎么能张口就造谣？说谁是关系户呢？
她整张脸都气得发红，伸手想在他堆着肥肉的后脑壳上留下红红的巴掌印，却被余糯轻轻拦住。
余糯扣住她的掌心，另一只手安抚似的摸着她的手背：“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汤缘缘看余糯念经似的唠叨着，怒气一下就消失了，破愁为笑：“你都是从哪学的这些？还一套一套的。”
余糯心突然沉了。她想起上一世自己去网吧搜索“被抛弃后，如何缓解怒气”时，网页弹出来的《莫生气》。
读了几百遍，怎么不会背呢？
思及此，余糯敷衍地回答：“秘密。”
然后沉默地收回双手，转身坐正，掏出投标书装模作样的读起来。
看见余糯回避的样子，汤缘缘嗓子里的“告诉我嘛~”卡在了喉咙里。
她不理解。
刚刚不是还握着她的手，哄她安慰她吗？怎么突然就逃走了……
这女人忽冷忽热的，到底啥意思！
汤缘缘又急又疑惑，却又不好意思打扰她认真准备。
她只好也转过头，无聊地把手绞在一起，又松开，扣扣死皮，又捋捋手指，最后抚上了手掌，感受余糯仍留在她手心里的温度。
要是她的心，能和手一样热就好了。
****
应领导要求，除了评委与竞标者之外，罐头厂工人也可以来旁观会议。
这么大的事，谁能忍住不凑热闹？
于是很快整个礼堂便座无虚席，工人们在座位上伸长脖子，期待地等待竞标者的发言。
他们已经等这个机会很久了。
人人都说食堂难吃得像猪食，却没人管得了现任厨师长徐师傅。
他们理解徐师傅受了情伤，但离个婚也不至于把饭做得越来越难吃吧？
他们忍了太久，真心希望今天能选出一个拯救食堂的人。
就算是只拯救早餐也好啊！
*
周亮带着钱小丽和周绍祖进入大礼堂时，竞标会已经开始了。
一号竞标者在台上讲得神采飞扬，杨主任却在门口心急如焚。见周亮来了，赶紧把纸条塞进他手里：“怎么这么晚！五号，马上到了，快去候场！”
周亮赔笑：“多谢杨主任。”
接着感觉对钱小丽使眼色，让他们赶紧动弹，往等候区走。
钱小丽边走边冷笑：“这时候又知道急了？绍祖的名额没了你倒是不着急哦。”
“那我又没想到！余糯把录用书都烧了，居然还知道去青训班那边注销名额……”周亮步子飞快，声音压得很低，却丝毫掩不住怒气。
“不知道动脑子还不知道问吗？！你的那个人脉呢？要是你早点跟人联系一下，我们绍祖说不定还有机会！”钱小丽也把声音压低，却丝毫掩不住剑拔弩张的气势。
“有什么机会啊姑奶奶，都说注销了注销了！你听不懂是不是？！”周亮压不住火，声音忽然大了一些，“人家只能转移名额，不能无中生有啊！”
“至少也不用白跑一趟！”钱小丽也不服输，大着嗓门跟他吵。
周绍祖一脸尴尬地跟在后面，承受着坐席上的人向他们投来的愤怒眼光，点头哈腰不好意思地冲他们笑笑。
有一个坐在边位的人实在受不了了，义正辞严地喊道：“能不能小点声？”
结果声音太大，甚至盖过了台上一号竞标者朗读文书的声音，瞬间全场寂静，看向声音来处。
竞标者也疑惑地抬起头，指指自己。
我吗？让我小点声？
但他很快发现台下众人的视线不在他身上。他随着大伙的目光看去，发现了一家三口正吵吵嚷嚷地站在走廊上，被旁边的人吼了才急急忙忙地在等候区找地方坐下。
他出离愤怒了。
怎么有这么心机的人！拖家带口吵架博人眼球！跟他抢夺关注度！
于是一号竞标者清了清嗓子，用两倍大的音量继续朗读自己的稿子。
台下昏睡的领导忽然被声音震醒，强打精神继续听一号竞选者发言。
娘呀，怎么才刚开始就这么无聊呢。
***
等候区，汤缘缘收回目光，戳了戳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的余糯，给她讲八卦：“你大伯迟到了。”
余糯神情专注地在纸上写着什么，闻言忽然停笔，略一思索后说道：“哦，今天青训班报道。”
“对哦！那他们肯定是计划落空，才来晚的。”汤缘缘恍然大悟，随即轻笑出声，“还想冒名顶替，真活该！”
余糯嘴角微微上扬。
上一世那周绍祖为了顶替她，好像还留了长发，改了名字。为了这么一个小小的青训班，连做自己的权力都能随意放弃，真是有够可笑的。
“嗯，是挺活该。”余糯点点头，继续检查手里的稿子。
***
一号竞标者讲完了稿子，王厂长打了个哈欠，问他：“那你的方案跟我们食堂现有方案有什么不同？”
一号：“没有啊。保持原样不好吗？”
王厂长满脸黑线：“好的，下一位。”
二号满脸严肃，说话铿锵有力：“我提议，发扬艰苦奋斗精神！早上全厂统一配发压缩饼干和凉白开……”
台下工人倒吸一口冷气，王厂长结结巴巴：“下一位……”
三号竖着极其油腻的大背头，自信开口：“我提议，做接轨国际的西式早餐！用牛奶和吐司代替包子油条，很fashion……”
台下工人纷纷皱眉，王厂长扶住额头：“下一位……”
四号抱着一个南瓜上了台：“我们村的南瓜收成可好了。我提议，周一南瓜粥，周二蒸南瓜，周三南瓜饼，周四……”
台下忽然有人大喊：“下去吧！”
王厂长捂住眼睛：“下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