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帮？”汤缘缘收桌子的手停了动作，歪着头，等待余糯的下文。

余糯摩挲着下巴，缓缓开口：“那就要看下午投标会的结果了。”

汤缘缘一脸无语，眉毛不自觉地抽动两下，伸出小拳头给了余糯一下。

她就知道！这家伙又卖关子。

“快收拾东西！”汤缘缘拎起小马扎，撒气似的用力一合，“还得回家换衣服呢！”

余糯笑了笑，边收拾锅灶边思索。

做豆浆其实是很难的一件事。

光是洗泡黄豆、磨豆、滤渣、撇沫……就很费时间和体力了，更别提生豆浆是多么难伺候的娇嫩之物。但凡用到的容器不干净，哪怕只有一丁点杂质或者清水，那豆浆很快就会变质，前序的努力瞬间就打了水漂。

所以做豆浆光有体力也不行，要是心思不够细腻，也是很难做好的。

廖兰莎说她会做豆浆，余糯是毫不怀疑的。

那天在修车铺遇到她，余糯就发现，她脱下满是机油的手套，双手竟然还是清清爽爽一尘不染。

这至少说明，她有很严苛的清洁习惯。

现在联系上她从小在豆腐店长大，习惯是从哪里培养的，就可想而知了。

容易变质的豆浆，还是不要在大染缸里越陷越深吧。

虽然还没有问过廖兰莎的意见，但余糯心里已经给她留了个适合的岗位。

要是一切顺利，很快她们就能帮小莎姐跟有毒的环境说拜拜了。

余糯把最后一张小马扎收进三轮车斗，对着洗手的汤缘缘大喊：“上车，回家！”

*

路过市场门口，二人好奇地停车，望向早上盛大开业的那家店铺。

余糯和汤缘缘眼神都有些疑惑。

早上围得水泄不通，现在里面怎么只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

正在疑惑，店里恰好走出两个青年，骂骂咧咧地互相吐槽：“太难吃了！简直像刷锅水。”

“是啊是啊，那馄饨馅都没我耳屎大。”

“老李这是赚钱了，飘了？租了这么大一家店，竟然把手艺都丢了。”

“你这话说的，他家馄饨以前也没多好吃啊。”

“确实。一分价钱一分货，看看人家余老板的馄饨多好！皮薄馅大，味道还好，一碗下去能顶到中午。他家虽然便宜，但吃完了还得再吃点别的垫垫，亏呀。”

“现在天气热了，谁还吃馄饨啊？要不是今天没排上余老板新出的粢饭团，咱们也不用受这气了……”

两人骂得情绪激动，丝毫没发现余老板本人就在旁边。

汤缘缘也是大气都不敢出，等他们走远了，才伸手敢戳戳余糯，小声道：“哎，夸你呢。”

余糯无奈地摊手。没办法，谁让她太优秀了呢？

“明天多备点粢饭团吧。”

*

“阿糯，我好看吗？”汤缘缘换上了波点红裙，原地转了个圈。

汤缘缘期待地看着余糯，她可是特意做了一条发带来配裙子呢！

余糯正在系衬衫扣子，听见问话便抬起头，瞬间就发现了汤缘缘的巧思。

同色系的发带，将她及肩的头发半扎着，系成蝴蝶结挂在脑后。而她妈妈唯一留给她的黄铜项链，平常都是被她收在最安全的口袋，现在居然也大喇喇地挂在脖子上。

很美，很精致。

看得出来，汤缘缘比她还重视这次机会。

但……以往这种时候，她也会成为汤缘缘搭配中的一部分。

以前她穿衣服不讲究，只要舒服就行。

刚同居时，汤缘缘害羞地说要和她一起出门压马路，她立刻积极地挑了最舒服的碎花棉短裤换上。

她还记得汤缘缘当时的眼神有多绝望……

积极了数次之后，汤缘缘便开始恨铁不成钢地勒令余糯换上她指定的搭配。

后来余糯虽然耳濡目染学会了穿搭，但这件事已经成了她们的小情趣。余糯还是很喜欢穿丑衣服逗汤缘缘，喜欢看她穿得美美的，却骂骂咧咧地给自己找衣服的样子。

余糯心情复杂。现在……自己还是别再麻烦她了吧。

她回避了汤缘缘热切的目光，重新低下头，一边系最后一颗扣子一边开口：“很好看……很美。”

说完便一头扎进衣柜里，给自己找外套。

汤缘缘心里像蜜一样甜。她知道余糯一贯是不会说谎的，好看就是好看。

但为什么要躲她的目光呢？不会是……害羞了吧？

她眉开眼笑地来到余糯身后，看余糯掏出一件廓形夹克，穿在白衬衫外面，颇为潇洒转过身，拽了拽两边的领子。接着把皮筋一扯，脑后的丸子头顺滑地散落在肩膀上，她往常直溜溜的长发被箍得微微弯曲，有了波浪一样好看的弧度。

余糯神色如常地开口：“走吧。”

汤缘缘看呆了。

平常余糯只穿宽松的工服，果然是埋没了。

换上立挺又休闲的衬衫和西裤，瞬间显出她小麦色肌肤的魅力，整个人挺拔成熟了许多。宽肩撑起衬衫，腰间的皮带圈出她恰到好处的窄腰，西裤垂坠而下，将她两条结实而匀称的长腿显得更加修长。而那廓形的夹克中和了西装的严肃和她五官的英气，让她的氛围忽然变得松弛，就像汤缘缘最近感受到的她一样。

阿糯以前爱笑，可汤缘缘一眼就知道，那笑十分紧绷，根本不是发自真心。而现在的阿糯却恰恰相反。她最近虽然总是一副严肃淡漠冷嘲热讽的样子，但要是笑起来，却一定是发自真心的、松弛的笑。

要是面对世界时已经褪去伪装的外壳，那算不算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