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根油条很快便炸好,搁在筐中沥油。
余糯左手垫着一块湿纱布,右手掀开木桶,从热腾腾的蒸汽当中舀出一大勺蒸得晶莹剔透的糯米,放于纱布正中。她动作极快,左手翻盖纱布裹住糯米团,借着巧劲用纱布一压一推,很快,掀开纱布,中间就出现了一个薄厚均匀的米饼。
“甜还是咸?”余糯头也不抬。
面前的五大三粗的工人赶紧回答:“甜的!多要点甜!”
余糯飞速用勺子挑了几勺她特调的芝麻糖粉,在米饼上泼洒均匀,接着夹起油条,折成适合的大小放于其上,双手向内一合,纱布瞬间将所有食材严严实实地裹紧了。
她手掌协力上下翻飞,一攥一揉,接着换个方向一攥一揉,再像拧毛巾似的用力一拧。打开纱布,一个白胖紧实的粢饭团就完美成型了。
余糯再轻巧地撒点黑芝麻做点缀,就将饭团包好递给了面前的顾客:“慢用。”
但这位工人还沉浸在余老板令人眼花缭乱的手艺中,久久没有回神。
这还是做饭吗?怎么感觉像看了一出杂技呢?
余糯伸出的手都要僵了,开口:“客人?”
工人甩甩脑袋,赶紧接过:“谢谢!”
她看着手里的饭团,余老板贴心地给她包成了适口的形状,正适合边走边吃。
温热的蒸汽带着糯米的甜香一直往她鼻子里钻,把她胃里的馋虫全都勾了出来,她再也忍不住,狠狠地咬下一大口。
妈呀。这是神么?
糯米的粘糯、半融化的粗颗粒芝麻白糖碎,再搭配着现炸的酥脆油条,一口嚼下去,嘴里瞬间爆发出三种层次的甜香,顺着热气往鼻腔里窜。
她越嚼越香,十分心急地咽下去咬下一口,两口,三口,她越咬越大口,连吞带咽,顾不上周围人看怪物的目光,她只想要空虚的胃被扎实又美味的粢饭团填满。
直到饭团全被吃完,她才回过神来。
……也太好吃了。
她抬头,看着余老板面前排成长龙的队,毫不犹豫地立刻走向队尾。
她得再买两个!
下一位客人是廖兰莎,她看见了工人狼吞虎咽的全程,默默吞下了一口唾沫:“余糯,我想要三……啊,四个粢饭团吧。两咸两甜!”
余糯微微点头:“好。”
果然,她的想法是对的。
来这市场的大多是码头务工人员,天气一热,吃馄饨的人就不多了。
所以余糯顺应时节,特意减少了馄饨的备餐量,上新了便携又扎实的粢饭团。
今天一营业,就成功验证了她的想法。
后面的客人同样也看见了工人吃饭的模样,于是担心地伸长脖子,瞧瞧余老板的木桶,再默默盘算自己前面的人数。
一时间,队伍里的人竟人人自危,不约而同地开始思考。
大家都要加量的话,自己还能吃上新品吗?
*
廖兰莎坐在余糯身后的木桌上吃得津津有味,汤缘缘边收拾桌子边问她:“小莎姐,好吃不?”
她赶紧点点头,咽下了嘴里的一口饭:“香!甜的咸的都好吃!就是缺口豆浆喝。”
说完又自觉失言,慌忙补上:“哎,但是这个馄饨汤也挺配的……”
然后大喝一口把嘴堵上,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余糯请她吃东西,她还有啥资格挑毛病啊!
而且同样的东西,怎么余糯做出来就这么好吃呢?
简直比修车铺旁边的那家好吃一万倍!
廖兰莎继续大口吞咽,好吃,实在是好吃!
余糯正好休息,听到了廖兰莎和汤缘缘的对话,她掏出手帕擦擦汗:“小莎姐,你说的没错,这东西和豆浆是绝配。可惜,我家里没条件做豆浆,也没找到合适的供货商,所以恐怕还得让你们再等等了……”
廖兰莎一拍大腿,可惜道:“唉!我我会做呀!我家就是开豆腐店的,前店后厂,做豆浆方便得很!要不是我家离这太远,我怎么也得帮你们一把……”
余糯若有所思,问出了之前就有的疑惑:“小莎姐,你家在哪啊?”
“烟河县,北方,离这有一两千公里吧……”廖兰莎又咬了一口粢饭团,边嚼边说。
“这么远?”汤缘缘也惊讶了,“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廖兰莎挠挠头,露出一个犯难的表情:“这个嘛……说出来怕你们笑话。我是十四岁离家出走,偷偷跟着我男人跑出来的。”
汤缘缘恍然大悟:“哦……是上次吴勇说的那位大哥?”
廖兰莎顿了顿,眼神变得悠远:“已经快二十年了。当时挺开心,现在却……好像一切都变了。”
正当廖兰莎说着话,突然有人不请自来,拉出小马扎自顾自地坐在了她对面。
她抬头一看,瞬间食欲全无。
“阿兰,聊得挺开心啊?”那个带着□□镜的男人坐下,手指弯成钩子在桌上敲了敲,“吃完了没有?”
“强哥,你来做什么?”廖兰莎眼神不善,像见了瘟神。
比起自己,她更害怕这人给余糯她们带来麻烦。
“我不能来找你?”强哥把墨镜往头上一推,露出一双细长而凶狠的眼睛,“到点了,该去收债了。”
廖兰莎松了一口气,不是来找余糯麻烦的就行。
她赶紧放下手里没吃完的半个糍饭团,迫不及待地想离开:“那我们走吧。”
强哥看她十分配合,满意地点点头,慢悠悠地站起身离开了。
余糯看着小莎姐离去的身影陷入沉思。
她还是第一次见小莎姐吃不下饭。
一个把食物视为珍宝的人,竟然会剩下半个饭团?
这太不正常了。
按小莎姐说的,她和强哥曾经是恋人,可是现在……怎么看都不像是恋人了吧?
她明明满头满脸都写着抗拒,那干嘛不离开呢?
“我觉得那个强哥好像在威胁小莎姐,真讨厌。”汤缘缘悄悄凑过来,跟余糯耳语,“小莎姐看着凶,但她人真的好好……不像那个强哥,一看就是大坏蛋!”
余糯点点头,又听汤缘缘有些哀怨地说道:“要是小莎姐跟我们一起做生意就好了,她说她会做豆浆呢……唉,怎么就跟那种人混在一起……”
余糯闻言,脑筋一转,有了主意。
“你想不想帮帮小莎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