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糯,谢谢你。”
汤缘缘手里拿着崭新的户口页,跟着余糯走出派出所。
她没想到余糯休业一天,竟然是为了带她来县上搞定新户籍,她还想着啥时候有空再来换一下就行呢。
“早点拿到早点安心。”余糯淡淡开口。
免得夜长梦多。
余糯如今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是因为她昨晚突然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漏洞,失眠了。
汤缘缘不是汤平夫妇的亲生孩子,而那些证明、协议上,都堂而皇之地写着亲生。
而汤平却没有注意,或者是……没有阻止。
如果汤平不知道汤缘缘并非亲生,那一切都好说。但汤平如果知情,那他就是故意签了能被推翻的文书,为将来留了后手?
想让文书失效,竟然成了一件很容易的事。
她的焦虑或许多余,但无论如何,只要汤缘缘拿到独立户口,再趁早去申城认亲。
那不管汤平要怎么跳脚,汤缘缘都安全了。
*
余糯眼中像一片静湖,倒映着汤缘缘欣喜的身影。
汤缘缘,你要跑得更快。
早点去申城,去享受亲生父母愧疚的爱吧,去往你富足而美好的人生。
至于和自己的……那些情愫。
就停在这吧,停在最美最朦胧的时候。
你会找到你更爱的人。
名为余糯的这条又苦又痛的弯路,你不需要再走一次了。
想到这里,余糯的心又不自觉地抽痛起来。
她郁闷地低头,恨不得盯穿衬衫的左口袋,看看她的心到底在抽个什么劲啊。
干嘛,能不能争气一点!
明明已经分手三十年了。
余糯攥起拳头,哐哐给自己胸口来了两拳。
对上汤缘缘诧异的眼神,余糯尴尬地把手又塞回牛仔裤兜。
可是,要怎么告诉她关于亲生父母的事呢……
总不能直接说吧?
…………
余糯看着汤缘缘走下台阶,她穿着自己给她的衣服,整个人都在衣服里晃荡,像根纤弱的稻苗。
她及肩的头发偎在脖子两侧,局促地遮挡着衬衫略大的领口,而过长的袖子厚厚地卷在手肘,露出一节细瘦而洁白的手臂。裤子也挽了几圈,恰恰好落在脚面上。
她一蹦一跳地下了台阶,笨重的衣服却跟不上她的步伐,只好东摇西摆地跟在后面,就像稻苗细瘦的叶片被大水漫灌不停摇晃,而脚下的根却死死抠在泥土中,固执地站着。
汤缘缘是爱美的。
余糯想起以前摆摊时,虽然手头不宽裕,但汤缘缘仍会讲究穿搭,每天还会给余糯搭好衣服,美其名曰生活的仪式感。
她们也会走两个小时的路,去申城最实惠的服装批发市场,挑些便宜又百搭的衣服,和老板杀杀价,一番推拉后,装作不情愿的样子飞速将衣服收入囊中。
余糯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和汤缘缘逛街,喜欢她给她们搭配出同色系的衣服。两人一起穿着出门,就好像形成了特殊的结界,把世界上的其他人都隔在外面。
思及此,余糯越看她身上不合适的衣服越不顺眼。
略一思索,余糯开口道:“时间还早,要不去百货大楼逛逛?”
正好家里也缺了些日用品,一会顺手拿下。
汤缘缘点点头:“好呀!我还没去过呢。”
*
“日子不过了?”汤缘缘目瞪口呆地看着余糯,后者让售货员端了一个崭新的搪瓷脸盆,往里面丢了三块檀香皂,三盒雪花膏,三瓶新上市的蜂花护发素。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余糯说得理所当然,“这盆是你的,其他的我们和阿婆一人一份。”
说完,余糯又指指货柜里一个像纸巾,却又不是纸巾的软包装,问售货员:“安乐牌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余糯大手一挥:“来十包。”
售货员惊呆了,这东西上架以来还没人买过呢,这首位顾客一买就是十包?
但看余糯认真的样子,她也不敢说些什么,只好一包一包往盆里丢。
汤缘缘疑惑,开口问余糯:“这是啥?怎么买这么多?”
“卫生巾。”余糯随口答道,又想起来这时候好像大家还在用棉布月经带,于是又补了一句,“来月事用的。”
售货员一个踉跄没站稳,什么,她没听错吧!
公共场合,这么大声?这姑娘还真是……生猛啊。
“啊?”汤缘缘的脸也涨得通红,赶紧左右看看,发现四周只有售货员姐姐,没有其他人,才放心地舒了一口气。
她又看了看盆里的十包卫生巾,咽了口唾沫。凑到余糯耳边,把声音压得低说道:“那……那你买这么多干什么?买一条,洗一洗就能接着用啊。”
余糯神秘一笑,装作听不见,用手扩在耳朵边,故意大声问:“你说什么?”
汤缘缘鼓起脸颊,没好气地锤了余糯一下:“你明明听见了。”
“月经又不是什么羞耻的事,这世上有一半人每个月都会来啊。”余糯说得坦荡,反而让汤缘缘有点无所适从了。
售货员也被说服,默默点了点头。
难道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这么……呃,开放了?
汤缘缘往远处走了几步,余糯却追在她后面不依不饶:“卫生巾是一次性的,比卫生带干净。一包好几个,来月事时随取随用,难受了就换新的。不用洗,很方便的。”
售货员竖起耳朵,也在柜台另一侧随她们一起移动。
新的知识自动进入耳朵,她也跟着点点头。
这么说的话,确实比月经带方便很多。
汤缘缘又羞又好奇,她虽然想了解,但不想在外面了解!结果又听见余糯说:“十包,应该够我们俩用一阵子了。”
汤缘缘瞬间呆若木鸡:“我?”
余糯点点头:“对啊,阿婆已经绝经……不来月事了,她不需要的。”
旁边路过一个阿姨,她不小心听见了这句话,接着用诡异的眼光将两人和她们身后的售货员上下打量一番,脚下瞬间提速,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