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货员：？

汤缘缘脸颊红得要滴血，紧急打断：“好了好了！”

她真害怕一会余糯被人当流氓抓走了。

为了堵住余糯的嘴，她赶紧又补上：“我下次试试！”

余糯满意地点点头，跟面前的售货员说：“开票吧。”

汤缘缘无语地站在原地，盯着余糯心情颇好的背影。

她绝对是故意的。

她真想把余糯的脑子掏出来，看看她每天都在想什么啊！

*

余糯手里端着满满一盆货物，两人上楼继续逛。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二楼琳琅满目的花花世界扑面而来，汤缘缘看得有点眼晕。

颜色鲜亮的布料一匹一匹地堆在靠墙的货架上，在它们之前立着十几个人台模特，穿着时下流行的高领蝙蝠衫，喇叭裤，米色风衣，百褶裙……

其中最扎眼的是一件红色波点连衣裙，它被窗外来的风吹得轻扬裙摆，柔软的纱明艳而招摇，汤缘缘瞬间被吸引，久久移不开目光。

“喜欢就试试。”

汤缘缘听见声音，对上余糯温柔的笑眼，像是心思被人看破，突然紧张起来：“我，我还没穿过连衣裙……而且它颜色这么鲜艳，我穿能好看吗？”

她越说声音越小，手绞在身前：“……要不还是算了吧。”

余糯啧啧嘴。汤缘缘比例好，穿什么都会好看，就算现在还是太瘦，也能算是个瘦衣架子吧。

于是直接往柜台走了几步，指着连衣裙对售货员说：“你好，麻烦把那件拿来给她试一下。”

戴眼镜的售货员坐在柜台后嗑瓜子，听见声音，先轻蔑地扫视两人一眼。

这两个小姑娘一身穷酸样，穿着被水洗得变了形的旧衣服，还想碰她们的镇店之宝？试脏了算谁的？

她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嘴里呸地吐出瓜子壳：“这条乔其纱的裙子二十二块，娇贵得很，不买不能碰。”

汤缘缘神色更加尴尬，她拉着余糯想走，却怎么也拽不动。

只见余糯一句废话都没说，直接从兜里点出二十二块钱，拍在柜台上：“钱在这。”

“现在可以试了吧？”余糯眼神不善，盯得售货员浑身发毛。

售货员脸色变了变，不情不愿地抬起屁股，又扫了一眼汤缘缘，把连衣裙从人台模特身上取下来。

“……给，这个码她穿合适。试衣间直走左转。”售货员缓缓把裙子递给余糯，又从桌上取了一支钢笔压住几张钞票。

余糯把手里的一盆百货放在柜台上，让售货员帮忙看管，然后跟着汤缘缘走了。

售货员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却忽然心虚地把钱推远了一点，但视线却牢牢锁定不敢离开。

她可不敢私自收钱，这被发现了可是要下岗的！

更不敢把钱弄丢，否则还得自掏腰包填上窟窿。

售货员垂头丧气。她一个月工资才二十块钱呐……那俩小姑娘穿得穷酸，却能随便从兜里掏出那么厚一把钱吗？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售货员扶了扶眼镜，瓜子也不敢磕了，继续死死盯住这堆钱，防止来来往往的人顺手牵羊。

*

“需要帮忙吗？”距离汤缘缘拉上布帘已经过去了五分钟，余糯坐在外面忍不住有点担心，只好凑近布帘轻轻问道。

里面的人似乎没想到声音这么近，被吓得轻轻啊了一声，接着又害羞起来：“……背后的拉链……卡住了。”

余糯瞬间明白了她不出来的原因，环顾一圈发现没人：“现在没人，我可以进去帮你拉。”

汤缘缘呼吸停滞了两秒，轻轻嗯了一声。

得到同意，余糯将布帘拉开一个极小的缝隙，以最快的速度侧身进入狭窄的空间，然后迅速将布帘拉回原位。

余糯进来时轻轻踢到了汤缘缘的脚，抬眼扫视，原来这四方空间光线昏暗，十分逼仄，也就将将好能容纳两人。

而汤缘缘背对着她，非常局促地在墙角面壁。

她后背的金属拉链卡在了腰窝上，裙子上半截的布料松松垮垮地向肩膀两边滑落，将大片脊背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余糯眼前。

她背上的淤青不知何时完全消失了，皮肤彻底恢复了细嫩雪白吹弹可破的模样，像羊脂玉一般温润无暇。

余糯呼吸微不可察地变重了。她伸手，将汤缘缘的头发从背上轻轻拈起，放回脖子两边。指腹不小心碰到她的后背，立刻出了薄薄的一层细汗。

而汤缘缘后背被温热的指尖轻划而过，瞬间触电般轻颤，嘴里也忍不住轻声哼哼：“痒。”

余糯呼吸一窒，赶紧拢拢衣服，一手捏住那枚冰凉的拉链头，一手提住两侧布料，发力向上拉。随着一声轻响，金属齿口顺利咬合，通过了艰涩的卡点，一路拉到了领口。

汤缘缘松了一口气，而余糯心里却像一脚踏空，忽然有些失落。

以前她给汤缘缘拉过很多次拉链。

有卡死了害汤缘缘穿不上也脱不掉的时候，有拉坏了被汤缘缘骂的时候，有夹到她头发被她小拳头砸的时候，还有她故意引诱自己的时候……

她那时候心里满满的，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失落。

拥有的时候从未想过失去，现在她要放手了却忍不住回味拥有。

余糯盯着汤缘缘被拉链封锁的背影，心里酸涩，认命地垂下手臂。

这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了。

*

强忍情绪，余糯逃似的拉开布帘，一步跨出试衣间，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头面色如常地喊她：“出来呀。”

汤缘缘有些迟疑，慢慢从昏暗处挪到明亮的室内，她害羞得不敢抬头，低头摸着身上柔软的料子：“是不是不好看啊……”

“怎么会呢。”余糯局促地开口。

“真的？”汤缘缘猛地抬头，眼睛亮亮地看向余糯。她脸上还带着些许红晕，高兴又局促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修身的裙子勾勒出了她原本窈窕的身段，往常苍白的脸颊竟被红色波点衬出惊心动魄的明媚，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瘦，大厨家里怎么能有营养不良的人呢，余糯脑子里瞬间蹦出了十几个滋补食谱，趁她还没离开，她要好好给她补一补。

余糯刚才还十分酸涩的心现在却不管不顾地加速跳动，她怔怔地看着汤缘缘，花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好看。就这么穿着走吧。”

“啊？”汤缘缘下意识拒绝，“还是不要了吧，太贵了……”

“没事，就当我送你的礼物，庆祝你自由了。”余糯强制自己撇开眼光，以免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我去开票结账。”余糯转过身，急促地往外走两步，没听见汤缘缘跟上来的脚步声，于是又开口催促。

“走吧，你不吃冰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