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去申城学厨吧?”
“不要。”
“跟着我,以后一定能赚到更多的钱。”
“不要。”
饭后,戴主任先行告辞,而何其芳却留了下来,围着余糯不断地问问题。
“为啥?”何以芳搞不懂,这么丰厚的条件都诱惑不了余糯吗?
据她的观察,这个小姑娘眼里除了对食物认真,就是对钱认真了……哦,还有对那个小姑娘。
“缘缘也可以跟你一起去。”
何以芳咬了咬牙,不就是两个小姑娘吗,她养得起!
“……不要。”余糯把锅刷丢进锅里,无语地看着师傅。
不是,师傅脑子里在想啥啊!
“为什么啊!!”何以芳穿着优雅的翻领西装,却不顾形象,发出一声捶胸顿足的惨叫。
余糯汗流浃背了,她原以为师傅是老了才变成老小孩,没想到原来一直这么……天真烂漫。
“家里有事,走不开。”余糯默默捡起锅刷,继续低头刷锅。
她要赶紧挣钱,带阿婆去看病。
虽然阿婆生活规律,每天就家里田里两头跑,可是她还是很焦心。
出门时总要千叮咛万嘱咐,让阿婆千万不要累着,不要跟人起冲突,不要摔倒,不要磕到脑袋……
可是光看着阿婆有什么用呢,她要拼命挣钱。
最好快点,再快一点。
她回来的第二天就跟人打听过,去申城做脑部手术,怎么得都要花一千五百元,加上来回客轮二十元,还有些住宿吃饭的零碎花销……最后她定下了两千元的目标。
只要攒够了,她就立刻带阿婆去申城做手术。
虽然很想当师傅的徒儿……毕竟谁能拒绝一个提供吃住、手艺卓绝还会心灵马杀鸡的师傅呢?
但她真的没有时间了。
“对不起,师傅……”余糯声音越说越小,后半句甚至没有说出口。
这辈子或许不能做你的徒儿了。
何以芳看余糯的表情一下黯淡许多,意识到自己可能问到了她的痛处,原来她这么小就自立门户,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
“没事的!”何以芳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还是很看好你。等到……你能去申城发展了,一定要来找我,知道不?给我打电话!”
还没等余糯回答,何以芳又岔开话题:“哎,不说这个了。我还有另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余糯抬起头,等着她的下文。
“你们岭洲县,被批准为乙类开放地区了。”
“哦。”余糯毫无感情地低下头继续刷锅。
何以芳:?
“你知道这对做生意的人意味着什么吗?”何以芳震惊于余糯的平淡反应,却又转念一想。这小孩,是不是根本就不懂她这条消息的含金量啊?
“我知道啊。”余糯语气依旧平淡。
她可是活过一次的人了,能不知道她们县要发生什么大事吗?
乙类开放,就意味着会有更多的外地客商、推销员,乃至外贸人员涌入这座县城。
这么好的赚钱机会,她怎么会错过呢?
“所以我要承包罐头厂的早餐。”余糯下了结论。
何以芳一脸疑惑地盯着余糯,这和她说的有啥关系啊!
要想赶上这波商机,不得先加入个体劳动者协会,认识几个百货店的老板、跑长途的运输户什么的吗?有了供应链,有了客源,才好趁此机会把生意做大做强啊?
余糯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罐头厂是做罐头食品的。”
“可是你的馄饨和肉饼,又不像黄桃,杨梅,还有水产什么的……又不能装在罐头里卖。”何以芳有点懂余糯想做什么,却仍然觉得不切实际。
明明跟着她,她的厨艺才能得到更好的发展嘛!
余糯的话哽在了喉咙里。她要怎么解释,她知道再过不久,罐头厂就会打通数条海外航线的事?以及,再过几年,罐头厂就会有速冻产品线这种事情?
何以芳看她犹犹豫豫不肯开口,索性不问了:“算了算了,你想做就去做吧,要是真能中标,那就相当于给以后当行政总厨积累经验了……”
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又对余糯说:“要不我介绍你进入个协吧?那里面都是很有经验的个体劳动者,你生意上的事,能随时找到人问……我可能很快就要回申城,帮不到你了。”
怎么还开始失落了!
是拒绝了太多回,师傅想要帮忙的心已经无处安放了吗?
余糯哭笑不得,只好同意,点点头道:“那就多谢师傅了……”
何以芳脸上终于多云转晴,这才对嘛!
她想帮的人,无论如何都得帮上!
*
“好了,把它交给派出所的人,你就拿到宁和村的集体户口啦。”
陈支书为汤缘缘的准迁证明盖了章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仔细吹干,生怕一会蹭花了。
“谢谢陈支书!”汤缘缘双手接过,欣喜地看着这张纸。
陈支书摆摆手:“谢啥谢嘞,我只是按个章子嘛。要谢就多谢戴主任吧,要不是她给你开证明,这事情办起来肯定不轻松的。”
汤缘缘用力点点头,露出了极其灿烂的微笑,身旁的余糯都看呆了。
没想到,下个瞬间,汤缘缘忽然转过头看她。
看见她,汤缘缘那灿烂的微笑好像忽然裂开了个缝隙,鼻头翕动,眉心一紧,眼看就要掉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