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平大手一挥让人带走汤缘缘,旁边的陈二狗喜笑颜开了,满意地用手肘捅捅汤平,差点把瘦弱的汤平肘飞了。
“那就是我媳妇?长得不错,配得上我!”
陈二狗得意地笑,他在深和村也算是个风流倜傥的公子了,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双耳垂肩庭宇豁达,须发如戟神光内敛,谁看了不说一句福泽深厚?
这女人家境贫寒,能嫁给他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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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糯听见有人喊汤缘缘媳妇,眼神忽然变得幽深。
她的目光越过半空,锁定了声音来源。
汤平身边站着的……人?
那猪头猪耳猪鼻子,猪鬃猪眼猪脑袋的样子,活脱脱一个肥猪成精了。
配得上?配得上什么了?
这只猪和汤缘缘唯一的交集就只能在菜市场。
他是件货,汤缘缘是路过的客户罢了。
这猪头肉上了架恐怕都因为太丑卖不出去吧?
什么陈二狗陈二猪的,依她看就是猪狗不如。
还敢肖想她老婆?!
……呃。
……还敢肖想她前妻?!
余糯把刀剁在案板上,却不自觉地使了劲,将木头案板都砍出一个豁口来。
她想起上一世根本没见过陈二狗,只是窝囊地给汤平掏出全部身家,才换回了汤缘缘,而后续汤平如何跟陈二狗取消交易,她一概不知。
而这一世她的强硬竟换来了正面对抗吗?
那来吧。
余糯下颌微微扬起一个弧度,眼神扫过汤平带来的人,连一丝多余的怒意都欠奉,满眼只有冷硬与审视。
就像她深夜站在案板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一块鲜肉。
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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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壮汉来势汹汹,余糯眯着眼,毫不犹豫地挥出汤勺。
一大勺热汤迎面,把他们烫得吱哇乱叫。
“死猪不是不怕开水烫吗?”余糯冷笑,“这甚至不是开水欸。”
身后几张小桌上的客人发现不对,赶紧端着小碗跑到角落,缩在一起边吃饭边吃瓜。
而身前排队的客人虽然也怕,但一步也不敢动。他们更怕自己跑了,被人插队,那就白排一早晨了。
何以芳本身坐在角落,盘算着等余糯下班,就问问她愿不愿意拜师,顺便再告诉她一个好消息。
结果突然看见准徒儿跟人大打出手,立刻逆着人流来到她身后:“我去报警!”
“去市场管理处!林婶那有固定电话。”余糯又掏出怀里的重要笔记本,快速翻到记了一串数字的那页,撕下来给何以芳:“报完警,给她打电话。”
来不及问细节,何以芳拿上纸片,赶紧踢了脚撑,一路狂踩,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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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缘缘站在余糯身后,这次人多,她却比上次面对汤平时镇静许多。
她望着余糯高挑而挺拔的后背,想起上一次抱着她时结实的手感,心里渐渐涌出暖意。
她以前好像从未理解过什么叫相信。
她知道,阿娘让她相信她,其实是为了让她闭嘴,不要反抗,这样阿娘就能在无序的苦难中找到一个可控之物,填补她自己的安全感。
所以她愿意说,我相信阿娘。
她也知道,阿爹让她相信他,其实是为了让她原谅毒打,去找阿娘要更多的钱,这样阿爹就能借着一句“爹以后肯定改”而理直气壮地赦免他自己。
所以她只能说,我相信阿爹。
说多了,她竟然搞不懂什么才是相信了。
她甚至以为这世上的相信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付出皮肉的痛,付出妥协的爱,付出活着的尊严……才能换来一句轻飘飘的许诺。
可是余糯从来没有对她说过“相信我”。
但她站在余糯身后,听见她沉稳的呼吸,却忽然发现自己相信她。
未经大脑,无需验证。
她只是不假思索地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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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壮汉仍然吃痛,无头苍蝇一样满地乱转,想找凉水赶紧冲冲火辣辣的皮肤。
陈二狗见他们这样丢人,眼神里充满狠戾:“靠!废物!”
然后一把推开汤平,晃着他两条又短又肥的猪腿就走了过来,指着余糯骂:“你是个什么东西?信不信老子找人打死你?”
“你的人不都在地上躺着吗?”肥猪压于面前,余糯自岿然不动,反而笑了一声:“你们要带走汤缘缘,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凭什么问你?”陈二狗的手越指越近,余糯甚至都能闻到他身上的猪腥味。
她嫌弃地拧起眉头,屏住呼吸,迅速从案板上拔起菜刀,趁陈二狗还没反应过来,用刀背乓的一声将他手指拍飞了。
陈二狗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他没想到这女孩看起来瘦,力道却这么结实。
“她是我的人。”余糯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你……妨碍到我们做生意了。”
陈二狗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是啥事呢,原来还是钱闹的啊。
这好办,钱他多的是!
“你要多少钱?五块?还是十块?这些够你一天卖馄饨赚的了吧?”陈二狗一边说,一边用眼神上下打量着余糯身后的汤缘缘,“开价吧,我现在就要带她走。”
余糯心里膈应得慌,忍着想要扇人的冲动,微微挪了一步,把身后的汤缘缘挡得更加严实。
接着掏出本子,拿出汤缘缘签好字的合同,举到陈二狗面前:“如果她无故缺席上班,一个小时要赔我五百元。”
陈二狗绿豆大的眼睛瞪得黄豆大,嘴也张得溜圆,不断冒出臭气来:“什,什么??”
余糯冷笑道:“你要是不给,我会告到上面去,让你十倍百倍赔给我。”
“你这是合同还是卖身契啊?”陈二狗惊呆了,“我买她……呃,我给她家的彩礼才花了三百元!”
余糯还没回应,身后的汤缘缘却忍不住笑了。
三百元,才三百元她爹就把她卖了。
抛去成本,她们小摊一天就能挣一百多块钱!
余糯给她发工资也是日结,一天就有二十元,应该比厂子里的人一个月赚得都多呢。
“那你这些活要多久能做完?”陈二狗打开钱包,绝望地发现自己只带了十五元。
不过就算带了,他也不准备掏这笔钱。
能白嫖的事,干嘛要花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