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雇你又不是做慈善。签了合同,就得出力!”
“每天早晨四点钟,起来跟我去备菜,出摊。要是耽误了生意……损失就从你工钱里扣!听见没?”
余糯故意咬牙说了几句狠话,想让汤缘缘借机好好哭一场,释放一下。
却没想到方才垂头丧气的人抬起了头,眼里挂着泪花却不掩喜悦的神采,带着浓重鼻音却轻快地回应了一声:“嗯。听见了,老板!”
余糯愣了,没有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以前不是不喜欢听人说重话吗?
“我帮……涂红花油,就不用我帮你了吧!”余糯硬邦邦地改口,好险,差点就说了我帮你涂!
“嗯。”汤缘缘笑了,她听出余糯的欲言又止,却也没有拆穿。她一屁股坐在了床边,拧开瓶盖就把油往胳膊上倒。
“哎——”余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是会涂的样子吗?赶紧一把抢过来,把红花油先倒进手心里搓热,再紧紧地捂在淤青处,用掌根的力将油揉开。
“阿糯,你真好……”汤缘缘眼眶红红的,眉毛还委屈地撇成八字,眼睛却深深地盯着余糯,笑得像个傻子。
余糯一瞬间有些看呆了,汤缘缘长得是好看,搁在后世比那电视机里的明星还漂亮。可更神奇的是,她哭起来让人也想跟着哭,笑起来也让人想跟着笑,看她笑得傻傻的,余糯的心都被捋平了。
“学会了吧?自己擦吧。”察觉到自己的心情,余糯撂下一句话就逃似地钻进自己的被窝。
不看,总不会再动心了吧。
“嘶——”汤缘缘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啧,不听总行了吧,余糯捂起耳朵麻痹自己。
汤缘缘吃痛,又没扶稳,猛地倒在了床上,另一边躺着的余糯都感受到了震动。
余糯正想默默背过身去,却被人叫住:“阿糯,能帮我涂一下背吗……我涂不到。”
无声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余糯跪坐起来,接过红花油。
看见她伤痕累累的脊背时,余糯的胡思乱想就统统消失了。她沉默而认真地倒出药油,小心翼翼地抚上她的淤青,轻柔推开。
“……我们很快就会赚到300块的。”
汤缘缘趴着,缓缓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肩膀压抑着耸动的幅度,哑着嗓子回答:“嗯。”
***
早上五点,太阳刚爬上地平线,照得天地一片红彤彤。
余糯边打哈欠边从床上坐起来,汤缘缘不在,而被子已经被叠成整齐了。
站起身,推开窗,凉风让余糯打了个哆嗦。小院里传来清脆的鸟鸣,呼呼啦啦的洗漱声,还有人模糊的聊天声,是阿婆和缘缘。
窗口的风吹得桌上纸张呼呼作响,余糯被吸引了目光,看向钢笔下压着的合同。
乙方:汤缘缘。
余糯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将纸折了两折,揣进了怀里。
*
“阿婆,路上小心。”
吃了早饭,跟下地干活的阿婆告别后,余糯和汤缘缘赶紧上了隔壁王婶的手扶拖拉机。
赶集的日子,王婶家最热闹。不要金,不要银,要大家拿出点有趣的东西,才能获得拖拉机车斗里的一个座位。
卢奶奶拿了乌鸡蛋,获站位一个;刘姨带了筐择好的马兰头,获靠板位一个;钱叔带了一筐活鸡,却只给了王婶半块吃剩的麦芽糖,喜提吃灰位一个。
余糯给王婶带了馄饨,不是煮的,而是煮过又晾干后,再油煎制而成的炸馄饨。王婶吃了大手一挥,直接把背后的坐板位留给了她俩。
一路颠簸泥土飞扬,柴油的劣质烟味与活鸡活鸭的腥味熏得两人胃里翻江倒海,难受地头抵头靠在一起,闭目养神。
汤缘缘鼻子灵敏,即使周围巨大有巨大的异味,一靠近余糯,还是立刻就嗅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她看余糯还闭着眼睛,就大口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仅有的清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她又害羞地垂下眼睫,嘴角在没人看见的地方,轻轻弯了一下。
*
东转转西逛逛,余糯总算买全了她需要的东西。其中,她最得意的就是跟肉铺老板杀了半天价,最后用最低价买下了几根剃了肉的猪骨棒,甚至还谈下了长期合作,以后她出摊了,那猪骨棒就每天都给她留着!
有了这个,她就能用高汤做馄饨汤了。
余糯看着走在前面好奇地乱看的汤缘缘,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心情却格外轻松。
这就是逛街的魅力吗?
可是好景不长,汤缘缘手里拿着一根现扯的麦芽糖,正高兴地向她走来,旁边饭店却突然走出好几人,一人被围在中央,其他人都点头哈腰地向后退,眼看就要撞在汤缘缘身上了。
余糯赶紧伸手把汤缘缘扯进怀里,还没等开骂,对面反倒先出声了。
“余糯,你怎么在这?”
余糯没想到能在这看到这张假惺惺的脸,她只觉得好心情瞬间灰飞烟灭,胃里只剩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如果不是重活一世,她可能还会被这副伪善的嘴脸再骗上一次。
恨意让她咬紧了牙关,但她知道,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剧烈的起伏,锐利的眼神也化作了拘谨与茫然。
“……大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