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重要吗?”
“重要。”
“跟我和你的事情有关系?”
“嗯。我想知道你的答案和我所想的是否一样,所以宋清,不要骗我。你这样骄傲的人,也不该在这种事情上骗我。”
宋清轻蔑地笑了一下,仿佛他还真的不屑于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我当时在想,希望你妹妹一直这样不听话,这样我就可以有威胁你的筹码。”
温袅听完也笑了:“真的吗?”
“嗯。我觉得这样的心思,应该在你的接受范围之内。”
她没有回应他对她的无端揣测,而是对他循循善诱道:“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想法吗?”
“没了。”
“不会难过吗?”她试探地问。
“当然不会。温袅你也太小瞧我了,我的心性只会因为你而有所不稳,其他人根本影响不到我。”
“哪怕那个人,是我的妹妹?”
“那又如何?”
“哪怕,我会因为妹妹而难过?”
“你难过我当然会安慰。”宋清至今都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就连回答也是不痛不痒的。
他根本不会为她妹妹而生气,为她的未来而担忧,为她的处境而不平。
毕竟,她在那个家所遭遇的一切,对她而言或许是毁灭性打击,但是对宋清来说都是得到她的有利条件。
只有那个人,会喋喋不休地,在她的耳边说着,她家里人这个态度不好,那个性格有问题的话,一点也不害怕得罪她。
也只有那个人,希望她抛下一切,获得只属于她自己的自由。
温袅之前在温勉讲这些话时,只觉得他无情又冷漠,还带了些挑拨离间的意味。
可是事后回想起来,居然有种卑劣的温暖。
是的,他卑劣的自私,让她感觉到被在乎,那是家里人都不曾给过她的。
可同时,她又清楚地知道,放下家里的一切不管,那她活着也就没有了意义。
她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做到,像温勉所说的那样。
但仅仅只是那样的话,已经让她感到些许的慰藉和自由。
至少,至少在这个世界上,有人看到她为家里那样痛苦时,是真心为她考虑过的。
温袅如果没有遇到温勉的话,如果没有如此被人自私地考虑过,如果没有那些毫无人性的对话,或许她真的会觉得,宋清这样对她已经是很好了。
说不定,他们真的会这样过下去。
但偏偏,那个被她救上来的陌生人,用很短的时间告诉她,先考虑自己才是对的。
他无所不用其极地攻击着温诺,迫使她们两个人早日完成关系的断裂。
好像在两个输血者之间,斩断那条往外输送血液的管道一样。
如果注定选择在两个病人中,选择先拯救一个的话,他毫不迟疑地选择了她。
而哪怕是不用付出任何行动,稍作假设性的偏爱,她在自己倾心付出的家里都是不曾得到过的。
温勉一个陌生人,却会和她一起因为家里的事生气,甚至是感到痛苦,温袅总觉得能感同身受的朋友,才有值得交换真心的可能。
他没有回避或不理她的一切,而是如此热烈地感受并厌恶着她的家,告诉她,厌恶也没什么关系。
温袅对宋清解释道:“我无法和感知不到我内心痛苦的人在一起。因为那意味着忽视我的灵魂,漠视我的精神,我就活在无法解脱的地狱里,你根本一点也看不到,每天只是想着得到我来让自己欢心,我不过是你人生中阶段性完成任务的一环。”
宋清听完沉默了很久,以他本身的骄傲性子,现在已经惭愧得无地自容,可他几乎是出于对她的执念和得到她的惯性,沉沉地开口说道:“我们去海上吧,这里的夜景很漂亮。”
她没有拒绝的权力,所以点头应允,像是在走向深不可测的海底。
大海是她的老朋友了。
又见面了。
晚餐温袅吃得不多,她不喜欢宋清准备的食物,一心只想着回家。
可是又不得不面对坐在对面的他。
只能一杯又一杯地喝着果酒来麻痹自己的精神,明明度数不高,她却感觉晕晕的。
宋清在晚餐间说的话很少,他还是不肯放弃。
可是自身的骄傲,让他说不出什么“我会改”之类的话。
只能在沉默地低头,机械地吃东西中,暗暗地观察着一直在喝果酒的温袅。
这是桃子味的,味道很鲜甜,她看了一眼厂家,好像是楚溺那个浪荡子家生产的。
宋清正犹豫着该怎么对温袅承诺,或者说胁迫她别离开他时,忽然间温袅离开餐桌,踉踉跄跄地走到游艇的边缘处。
她的身体已经软得像丝绸一样,搭在围挡之上,却仍执着地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宋清被温袅的举动给吓到,他并不想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温袅,你冷静一点,我们的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只要靠岸,我就送你回家。至于下次要不要见面,全听你的安排。”
温袅指节苍白地抓着围挡,回过头幽冷绝望地对他讽刺道:“我想过,你会以什么方式,和我更进一步,但我没有想过是这个。我以为骄傲如你,是不屑于这样做的。”
宋清一头雾水地问她:“什么,什么方式?我不过是带你来看看夜景,带女孩儿来游艇上玩,这不是很常见的追求方式吗?”
无论宋清怎么狡辩,温袅都已经感知到了自己身体的急速变化,她是一个成年人,深知那意味着什么。
“宋清,你对我下药。”
她的声音很冷,冷到他不敢靠近,只是在原地紧张着回应:“我没有!我也吃了这些东西,我怎么没事?”
他说着无意中看到了餐桌上那几个空掉的果酒瓶。
“那是三叔准备的。今晚这里的一切,都是他替我准备的,并不是我要求的!温袅,你就算不相信别的,也该相信我的性格,我绝不可能做这种事。”
“是吗?可是,你难道没有提前交代他,不要在这些东西上动手脚吗?”
宋清的确是没有,他苦恼地解释:“我从没有想过他会这样,他对我一直都很本分。而且,我会带你去吃解药,我会带你去医院,你快回来,不要待在那里,很危险。”
“不必了。”
其实对她而言,无论是他身边的人下药,还是他亲自对她下药,都是没什么区别的。
那意味着,在常人眼中看来,他对她势在必得,以及这样做了,她和她的家人都不敢说什么,说不定还已经得到了她家里人的默许。
这是温袅无法忍受的侮辱。
她翻身跃入了海中,像一只摇摇欲坠的鱼,终于回到了她的归处。
宋清扑过去的时候,连她的衣角都没有抓住,海风吹过来他才意识到,自己脸颊处是湿冷的。
那种她所说的痛苦,他想,他感知到了。
宋清拿出手机来吩咐道:“救人,救人!我要她活着!”
她不能就这样死去,尤其是不能带着对他的厌弃死去。
比宋清的人来的更快的,是一艘奢华游轮,从汹涌的海平面上不疾不徐地开过。
优雅,神秘,还有几分气定神闲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