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之前一步步走入大海不同，这次她明显感觉到了一种冷硬的打击感。

海水原来并不包容，不会包容那些满腹委屈，也并不柔和，无法让人感受到最后一丝舒适，她的身体被水面反震得疼痛不已，随之又被很窒息的冰冷感取代。

温袅陷入了无意识状态。

但命运似乎并不想让她好过，本以为这次就能彻底告别这个世界，在一片黑暗中她忽然被强烈的灼烧感唤醒。

眼前的灯晃得她睁不开眼睛，只能任由对方给她检查。

讨厌宋清。

可直到听见一段奇怪的对话。

“现在要不要给药？”

“不必。你先出去吧，把药留在这里。”

“可是热水虽然能缓解海水的冰冷，同时也会加重她体内药物的影响。我觉得这样做很不好，我不想看到病人痛苦。”

“不想被丢下海就滚出去，我们之间还有账没算。”

听起来像医生的这个人，声音是那种很清正的少年音。

至于后者，怎么那么像，像温勉？

温袅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在走马灯，将生命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人都过一遍。

可是为什么会听到这样的对话呢？她的潜意识里，是渴望温勉让医生救她，还是不要救她？

温袅被热水烫得很不舒服，她听说人在冷死之前，就是会感觉到很热。

突然，头顶上传来一道冷沉的声音：“没死就别装睡。”

她确信这就是温勉的声音。

温袅忍耐着眼前的光，尝试着睁开了眼睛，可是很快又闭合，还是不行，光太过刺眼。

她颤抖地出声道：“能，能不能，把灯光，关暗一点？”

“不能。在你家那个破地方，待得我很难受，晚上去哪里都不能开灯，我很需要这样强烈的光，来弥补在你家里的阴影。”

温袅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温勉，你这是在报复吗？”

“不错，居然还记得我。”

温袅用手挡在眼睛前面，试着微微地睁开了一道缝，可是依旧看不到他的身影：“我们只是分别了一天一夜，我的记忆还没有那么差。”

“是吗？我以为你又要将我丢在什么黑暗的地方，然后就彻底不管了。”

“不是。我报了警的，我以为警察去的时候，会连你一起带出来。可是，等我报完警，指认地点后，那些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温勉冷笑道：“温袅，你知道那都是些什么人吗？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死在那些人手里吗？人家都说了不要你去报警，你居然还敢去，可真是一点都不考虑我的死活啊。”

“我有想过，报警之后，他们不会放过你。可是我不能对那些人妥协，因为那里面有很多小孩子。你和我都活了这么久了，她们还没有长大呢。”

温袅不知道是不是药物的作用，本来自己讲话不是这种声音，可是说话时却越来越有气无力。

甚至甜软得过分。

这一点也不像是在谈正经事时该有的声音。

温勉要被她气死了，本来自己是对她兴师问罪的，没想到差点被她剥夺了生命权。

“所以，你的意思是，像我们这种成年人，就该为了保护孩子而死，是吗？”

“也不是。可是，温勉，你的命是我救的，我应该有一定的决定权。”

温袅逐渐适应了光的刺眼，放下了自己遮挡在眼前的手，果然在周围没有看到温勉的影子。

但是她看清自己在什么地方了。

这里是一间很大的浴室，自己被放在满是温热水的池子里。

从她所在的位置，可以看向外面的客厅。

温勉就站在窗前和她讲话，背对着她，目光望着黯淡的海平面。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试着起了下身，可是身上盖的毯子太厚，又吸了很多水，所以本就没什么力气的她，直接被重量压得栽回了浴池里。

她的手没来得及抓住什么，被厚毯子压在了浴池底。

但只是一瞬间而已，她又从这种温热的窒息状态，被一只冰冷的手给捞了起来。

那只手很冰，却让她感觉莫名地舒服。

她微微侧过脸，在那只手上蹭了蹭，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还是因为她的感知本就敏感，在下了药的状态之下更是异常能感觉到对方的变化。

那只被她蹭了两下的手，似乎是轻颤了一下，变得不是那么地稳。

温袅自觉地偏过头，不再做这种过分的事。

本能很难控制，尤其是下过药，还被泡在热水里。

温勉明知她窘迫，故意出声问她：“这样会感觉好一些吗？”

她低声道：“还好。”

他笑着收回了手，将她身上的重毯子，又压回她的身上。

温袅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她现在本就是泡水的状态，浅色衣服在水的作用下变得很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