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袅虽然知道宋清的性情有些古怪，但他总是这样毫无征兆地发脾气，让她的内心很是崩溃。

“大哥，我为什么要去找你？再者说，这是我想去就能去的地方吗？”

宋清一脸讽刺地看着她：“看来你已经忘记，自己过去有多厉害了。”

她愣了一下解释道：“我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考上少年班呀，和你不同，我没有人为我安排人生，在特定年纪会针对成绩，谋划去跳级后续报考什么学校。甚至，云城这么多学校，私立公立的校第一那么多，可是考上少年班的，不也只是有你一个吗？我们只是在按部就班地过自己的人生。”

宋清听得目瞪口呆，他并不是这个意思。

在温袅的话里，仿佛他能考上少年班，除了成绩优异之外，还少不了家庭的支持。

而这样的支持，或者说眼光，她是没有的。

他稍有愧疚地说道：“我只是觉得，你当时完全可以来找我，而不是不能来找我。”

“我确实是不能，没有那么多精力，正常的学习已经让我筋疲力尽，没有任何的余力参加别的选拔。”

宋清急切地对她追究道：“可是，只要你想，你就可以做。哪怕不是一届，只要你想来找我，你总是能做到的。你没有做到，只是因为你不想。”

温袅很轻地叹了口气：“就算我不想去读少年班，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吧。你似乎不用如此激烈地指责。”

“我说的是，你不想来找我！”

温袅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一个在她看来，近乎于无理取闹的问题。

可宋清实际上不是的。

因为于他而言，他喜欢一个人，惦念着一个人，就是会想尽办法靠近。

他享受追逐的过程，或者说靠近她的过程。

她却不是这样。

遇到一点点困难就退缩，甚至是逃避，好好的天才少女，龟缩于庸碌人群中。

现在的温袅本不该是他喜欢的样子。

可是宋清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至今他不愿意放弃她。

人可以因为一些突然事件，忘记自己的过往，但是没想到居然连性格也改变得这样彻底。

没有人能理解他，在很多年之后，见到畏畏缩缩，黯淡无光的温袅，内心有多生气。

原来那个让他记了很久的小温袅，好像自从那次意外之后，就再没有醒过来，占据她弱小身体的是一个孤魂野鬼。

全无傲气，有的只是寄人篱下的卑微。

这样的女孩儿太多了，多到在这个世界上数不清楚。

宋清不喜欢她现在的性格。

他更喜欢她小时候，很可爱，很锐利，也很有灵气。

有时候他能从温诺的叛逆性格里，窥测到当年小温袅的几分嚣张气焰。

温袅看着教学楼不高不低的楼层，突然有了一股眩晕感。

她忍不住扶了下宋清的胳膊，他注意到她的反常后，忽然间板正她的肩膀：“温袅，你是不是想起来些什么？”

她摇了摇头，只是不喜欢这些楼层，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感觉。

宋清忽然间松开手，任由温袅摔去地上。

仿佛她是一片没有用的叶子，根本不值得落在他掌心。

只有被丢弃的份。

他冷冷地看着她脆弱苍白的脸，内心充斥着对她的喜欢和厌恶，可究竟哪一个多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上前将她扶起的举动，或许意味着他的妥协。

想不起来就算了。

就算是想起来，可能也会像他厌恶她这般，充满了对当时他的嫌弃与可怜。

温袅明明一无所有，但是很喜欢可怜别人呢。

偏偏她可怜的那些人，谁过得都比她要好很多，完全不需要她的仁慈和可怜。

温袅被宋清扶回了车里，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

再熬两个小时，他应该会放她回家吧。

忍一忍，就过去了。

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煎熬。

宋清对温袅说道：“准备去哪里吃晚饭？”

“都好。”

“啧，没主见。”

“我想回家吃，可以送我回家吗？”

“不行。说了要跟我试试，这才试了多久？你再想一个其他吃东西的地方。”

温袅挑事儿一般地说道：“去你家。”

宋清犹豫了下道：“今天不行，明天可以。”

“为什么今天不行？”

“要准备。你来我们家，肯定不能随意招待的。”

温袅嗤笑道：“更重要的是，你们家不会有这种即兴招待访客的晚餐。”

宋清叹了口气：“你明知道家里规矩多，所以故意挑这个，是想我知难而退吗？”

“不是。宋清，我只是想借此告诉你，关于你家里的一些事，我是了解过的。这意味着，我有考虑过和你的相处，我并非是你想的那样，在见你的第一天就拒绝你，而是在那之前，我就知道我们并不合适。”

宋清愣怔在车里，缓了很久之后，才转过头看她：“你的意思是，你，你有想过和我的未来？”

“嗯，我想过。在家里刚跟我说这件事时，我就设想过我们如果像别人那样，老老实实地相亲，毫无激情地过日子，相敬如宾地彼此忍耐，会不会也能走完这一生？”

宋清冷声道：“我不明白，这对你而言，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温袅，你都能忍受在那个无爱的家里生活，为什么不能忍受和我一起过日子？你应该是可以接受的，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就不行呢？”

温袅没有当下就回应宋清，她想了很久，很久。

久到宋清开了四十分钟的车程，带她来到了海边的港口。

云城依港而建，海平面的尽头，是纷繁柔软的云团。

其他省市的人路过这里，看到的是海天交接的云，从云城望向最远方也是同样的景色。

“下车。”

宋清语气简洁地命令她。

温袅安静地靠着座椅，迟迟不肯打开安全带。

“我好像知道原因了。”

“什么？”

“我无法虚与委蛇地和你过下去的原因。”

“说来听听。”

那杯冰橙汁被她抱在手心，已经没有了寒意，因为捧得有些久，甚至感觉到莫名地温暖。

喝起来也是暖暖的。

温袅对宋清问道：“在你看到我妹妹和我闹时，你想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