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出了那句，之前不可能说，今后也不可能对任何人说的话。
“温袅，爱我。”
她淡漠地看着他，仿佛眼前是一个会吞噬人心的怪物。
但他并不是喜欢她的心，就只是想掠夺她全部的生命而已。
温袅不说话，宋清变得暴躁。
他不喜欢这种达不到目的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求人施舍的乞丐，而他所求的人却连正眼都不给她。
明明她脆弱到他一只手就能捏死，他可以给她的家造成很大的变化。
她却无视了这一切。
宋清从温袅面前起身，居高临下地对她说道：“跟我试试，我会送温诺去读最好的私立高中，每学期学费五万。”
温袅笑道：“别破费了。我妹妹考不上任何一所大学，她这次考试数学考了5分。我已经不对她抱有任何希望了。”
尽管她说的是对温诺，可是在宋清听起来，却像是在说对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抱任何期望。
她居然连试的机会都不给他。
宋清恼道：“温袅！你怎么能这样说你妹妹！她未来还有很多可能，你怎么能如此苛待妹妹，剥夺她所有的希望呢？”
温袅的眼中没什么光彩的说道：“宋清，我已经为这个家消耗了所有的心力，再也顾不了任何人了。你就算付出再多，我妹妹也根本不在乎。她不在乎所有人，活得很是洒脱。就算我为了她能读最好的高中，她也只会怪我送她读书受苦，而不会对我有什么好感。你难道刚才没听到吗？她说她恨我。”
宋清急得原地团团转，他今天一定要让温诺上高中。
“小孩子今天恨这个，明天恨那个，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为什么要对妹妹如此生气呢？高中总是要上的。”
温袅冷笑：“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这么爱劝学呢。”
“我只是不想看一个好好的小女孩儿，变成大街上那些流里流气的太妹。你不是最讨厌妹妹变成那样吗？”
“不是。”
宋清惊诧道：“不是？”
“嗯，不是。宋清，我一点也不讨厌太妹。甚至，也不讨厌妹妹变成太妹。”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阻止温诺和那个圈子里的人混？”
温袅叹了口气：“我没觉得变成太妹怎么样，只是觉得太妹很可怜。你想过她们的命运吗？世界过早地欺骗脑袋空空的小女孩儿，让她们以为罩上一层太妹的保护色，就能在这个小地方所向披靡。可是，那些狡猾的大人，从来不会告诉她们，街边太妹再个性也不过是陪睡的，就像流氓也不过是打手而已。世界却骗她们，不要追求权力，而要追求在弱势者群体里，耀武扬威的虚假本事。”
“宋清，你家里哪方面都很有背景，所以你应该很清楚，一些特殊群体，或者说边缘群体，之所以能迅速壮大，是因为有人养着他们，让他们做自己不能脏手的事。”
“我总觉得，最坏的从来不是小混混和小太妹。他们只是家人疏于管教，将灵魂出卖给权势者的工具而已。我不讨厌太妹，但是我讨厌成为太妹之后的命运和遭遇。”
“她们会交怎样的男朋友呢？你这样的人，会和太妹谈恋爱么？”
宋清冷笑道：“不会。”
温袅忽然间笑出了声：“看吧，你骨子里就是瞧不起这些人的。尽管你和你的家里人掩饰得再好，我总是能从你们不经意间所流露出的目光，看出那种对边缘人物的嫌弃。甚至是，那个被你称作三叔的人，那样的背景应该连你家的家奴，都不配吧。”
宋清一般不会和人聊这些，但温袅是唯一看破他的人。
她看破他不可一世的傲慢和对那些被利用者的嫌弃，甚至是不肯沾边的谨慎。
“就算是做家奴，也要小有地位，身家清白的。那样才能代表清正的形象。三叔那样的人，三代之内都洗不白，真要成为我家的家奴，至少要五代。”
温袅问周围的人要了一杯冰橙汁，她在浴馆里闷了太久。
“所以，每当我看见混混和太妹，都觉得他们很可怜。我想他们的家人应该已经放弃他们了，否则是绝不会让他们这样生活的。”
“太妹最后要么凭借小有姿色，嫁一个老头儿，要么成为整天打麻将混混的女朋友。很有可能，婚后也不被尊重，成为随意换着睡的可怜人。至于混混的结局，无非是横死街头。这是打手的宿命，不是吗？”
宋清轻飘飘地说道：“是啊。”
温袅若有似无地点着头：“所以，你应该知道，我并不讨厌这些人。我真正讨厌的——”
他冷笑着接话：“是我家这样的。”
她低喃：“也不至于啦。你们家行事很正，从来让人挑不出错处。这已经是清流中的清流了，尤其是在云城这样复杂的地方，我觉得这是很难得的。”
“所以，你对我家印象还不错？”
温袅点了点头。
“那你是对我印象不好？”
她没有说话，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他那天那样生气，甚至对她动手发疯，温袅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毕竟是从没被拒绝过，一路都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
但她不会原谅他。
可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就觉得他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
或许，就像爸妈所说的那样，他是目前她在云城能挑到条件比较好的人家。
可是为什么就是喜欢不起来呢？
她自己也找不到原因，就连装都装不下去。
有种只要宋清逼她一下，她立即跳下海港的决绝。
宋清对温袅追问道：“是因为我们那次见面的事情吗？”
“可能有一点。”
“温袅，我以后不打人了，你能和我试试吗？只要你和我试试，万一还是没有感觉的话，我们就分开。”
她笑着问他：“我和你在试过之后，真的能分开吗？”
“能，我完全尊重你。”
温袅笑得很开心了，被刚喝下的冰橙汁给呛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