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袅带着小桑葚追了出去,她没办法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陈客数看到她的第一反应之后,居然是无奈地苦笑。
这里是报社,他是身份体面的记者,值班室的桌上有他的姓名牌。
可她……居然觉得那孩子待在她身边,比在这里面要安全。
陈客数看了看电脑上那篇没法发出去的稿子。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个无法承担责任的人,意味着无法保护弱小,在关键的时刻不会挺身而出。
不被信任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可是,让人信任的代价太大了,他宁愿做一个胆小的人。
温诺并没有跑去很远,她蹲在报社外面的路灯下哭。
温袅上前试图拉起她来,却被她一把甩开。
“你不要管我!你去做别人的姐姐好了,反正我一点也不想要你当我姐姐。”
小桑葚蹲下来对温诺安抚道:“小诺,别哭了。我不会抢你的姐姐。”
“和你没有关系,责任在于她,她很可怕你知道吗?她现在就是在凌迟我,她知道我最不喜欢什么,所以就非要这样做。就连出来找我,她都是带着你的!你让我怎么想啊?”
温诺就连发起脾气来,都是直直的样子。
小桑葚无奈地对着温袅笑,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温袅对温诺冷声道:“既然你不想我当你姐姐,那就让海呜当你姐姐吧。”
“我本来也是喊海呜姐姐的,你不在的时候,我们关系可好了,她把我保护得可好了!我在这个圈子里混得也很好,就没有人是不喜欢我的。”
“我知道海呜很保护你,可是在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时候,她要怎么保护你呢?”
“你怎么知道她保护不了自己?”
“现在还是找不到她,不是吗?在你试图一边带我寻找海呜,一边卖我去做地偶的时候,你心里想的是不是,让在那里的海呜一起劝我?很可惜,她不在那个场子里。”
“那就有可能是回家了。”
“温诺,我一直都觉得你很喜欢,很在乎海呜。不过现在看来,你好像更在乎你今后能不能赚到钱。你这样,对得起海呜吗?”
温袅有时候觉得天真又残忍的人很讽刺。
她们可以随意地喊着别人姐姐,可是被喊的人却要承担着照顾的责任。
等遇到问题时,姐姐也是最先被舍弃的那个。
成为她们记忆里最美的符号,但也仅仅是符号而已。
她刚回来的时候,是有吃过海呜的醋的。
可是直到此刻,温袅才觉得,温诺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在乎海呜。
或者说,在权衡之下,海呜是被舍弃的,就像她被卖进地偶的场子一样。
温诺从地上站起来对着温袅大吼道:“你为什么就非要报警呢?一会儿要报警找海呜,一会儿要报警查场子,别人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温袅曾经跟温诺很像,她什么事都不敢出头去做,哪怕是去讨公道也总是落后一步。
那还是真正和她有关系的事,也照样是被她拒绝和逃避的。
可是现在,她回到自己生活的地方,看到这个美好的小城,正在被不那么好的习气冲击和破坏着。
和妹妹差不多年纪的孩子们,不能在还没长大的时候,就身处泥泞而不知。
至少,她当时的环境并不是这样的。
温袅也说不出什么理由,她觉得报警是应该做的事,因为这样的场子发展到如此的规模,真的很严重了。
“我今晚一定要去警局,如果你不想去的话,我会送你回家。现在很晚了,你也该休息了。”
温诺很重地喘着气,她感觉现在极为窒息,温袅像那种有毒的浓雾,撕扯不开的云团,阻挡不住的风暴。
“你送我回去做什么呢?你想让爸妈审完我,为什么我回来这样晚?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回来吗?你总是这个样子,给我选择让我选,但我根本不可能选择另一个啊!我根本不可能回去,你这样会逼死我的,温袅,你会逼死我。”
温袅并不是一次被妹妹死亡威胁了。
她的身形有些颤抖,忍不住地往后倒了一下,被小桑葚扶住了。
“姐姐,我跟你去警局。我会把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温诺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小桑葚,你神经病吧!她说那个地方有罪,就是有罪啊?不用法官审判啊?你这样以后没人再介绍你进任何圈子,你真的一点义气都不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