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低智无能又被蒙骗,被利用着冲锋陷阵者的喧嚣,只会让她觉得可怜。
她甚至由此引发出一种强烈的悲悯。
为什么寻求共鸣的吐槽视频下,要不经意地引导这样的风向?傻孩子们已经够可怜了,还要榨干他们最后一点价值,让他们永远活在疼痛性、引导性话语的建构之下。
优绩主义和筛选机制,并不是错的根源。
真正的根源是,不如此的话,就很容易成为被践踏的存在。
那些人是没有太多保障的。
可惜大家都不敢把目光,放在真正的低处,去看一看那些放弃竞争权利者的生活。
只能狂欢而躁动地,诉说着,嘲笑着,无理取闹着,彰显着自己毫无价值的愤怒,以及惊世骇俗的不走寻常路,让出平坦的大道给那些满心进取的群体,沦落为话语权掌控者,使人心甘情愿下坠的完美闭环。
也许这些小傻瓜到老,都会十分桀骜不驯地说着自己如何不进入筛选机制的往事。
而从来不面对,自己根本无法进入的事实。
孩子们在分不清前路的年纪,就是浸泡在这样的话语环境之下。
偏偏家里也是没有人教,学校里更突显知识者的傲慢,只能在孤立无援之下,滑落更恐怖的地方。
他们对这一切都不自知,只知道叫嚣着心中的愤怒。
温袅总觉得,能使笨笨的人,也能很好地生活,才是很不错的世界。
而不是一些聪明人,担心上升渠道的紧缩,自己所在阶层的资源被抢占,于是创造出与教育和筛选背驰的理念,让孩子们无限地放松和反抗,将来之不易的教育机会,拱手让与他人,美其名曰在残忍的世界浪漫出逃。
为什么要欺负这些笨笨的人?引导这一切的人,良心真的不会难安吗?
真正的出逃,难道不是掌握权力后,用自己的影响来改变世界吗?
什么时候成了理所当然地放弃,以及对堕落的认可?
那些聪明人,就知道欺负和引导小笨蛋。偏偏小笨蛋的情绪,总是不自知地被鼓动。
温袅自认的确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她就是那种要很努力,才能过得和寻常人一样的劳力者。
可她如此不算那么笨,也不算聪明的人,都过成了这副落魄样,妹妹和小桑葚这样的孩子,从现在开始信奉的与教育机制所背离的理念,日后真的会有什么出路吗?
还是有人希望她们没有任何出路,这样就可以永远地待在,弹指可破的玻璃橱窗里,只能供给龌龊者创造快感?
笨笨傻傻的妹妹,连跟她吵架,都是如此地没有力度,找不到真正的要害,她能看清别人的圈套吗?今后又能做什么呢?
这才是温袅愤怒的根源。
她自打从海市回来之后,的确活得懒懒垮垮的,给人感觉精气神完全散了一样。
可是,她心里是很清楚的。
清楚到,深知自己所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到达怎样的位置,为了获得些什么东西。
一个在同事们去闹事,并且是跟自己息息相关的事件中,能全身而退地脱离出来的人,为什么在妹妹眼里是无能者?
她只是选择了如此。
没有什么外界条件困住了她,是她自己被自己的选择困住了。
愧疚源自于自己的冷漠和算计,还有对事件的精准逃避,在选择去见宋清的时候,难道她的内心真的没有半分,要甩开这个烂摊子的私心吗?
温袅并不是很清楚,妹妹所唾弃的那种,书呆子型女孩儿一无是处,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认知。
她凭什么以为能有耐力,走过重重人生关卡的人,是平平无奇的泛泛之辈?
温袅时而锋利,时而软弱,不过是一种外在的表现形式,内核是她在取舍。
如果觉得没有必要释放攻击性,那软弱是最好的避开方式,可一旦涉及到无法退让的事情上,她的思路会比任何时刻,都要清晰可见。
温诺在温袅的耳边,怒气冲冲地尖叫道:“温袅,我在问你话呢,你说话啊!你倒是说话啊!我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屁话来!小桑葚都亲口说了,是海呜和她的男性朋友帮了她,在连家人都不管的情况下帮了她,你呢?你又在揣测什么?不会是在揣测,从霸凌小桑葚开始,就是海呜和她的男性朋友所设的局吧?”
温勉看着温袅冷到极点的神情,他又看了看温诺暴躁难抑的孩子气面孔。
只觉得,温袅如果真的有心去玩温诺,就跟玩路边的单纯又稚气的小狗狗一样。
可是她不忍心,所以装了那么久。装着迎合她的一切,理解她所有的喜好,如流水般自然地蔓延到她的世界。
命运真的是个良师,教会洞察世事者对笨笨傻傻者的怜悯,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世俗的捉弄,不敢再轻蔑地看待任何人。
谁会想到,对这世间的一切,都看得很透,性子很冷,总是在衡量和自保的姐姐,偏偏有着热烈真诚和谁都能成为好朋友的傻瓜妹妹呢?
她爱她。
自从准备爱她,接受她成为家人的那一刻,就仿佛接受了命运对她的嘲弄和考验。
无法再获得凛冽的自由,不显山不露水的极致的精明者,竟然愿意与傻瓜笨蛋血脉相通,时刻被对方的情绪和感受所牵动,那颗不理庸碌尘世的心,于某一刻落入滚烫繁杂的世俗之中。
爱真是这世界上最没有道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