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套流程牵花说得很是熟练,不知道骗过了多少人。
可她,是不会相信的。
牵花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地偏执,眼前的女孩儿越是无动于衷,她就说得越是起劲。
“吱吱呀,我跟你说,你干这个,真的算不错的啦!你去别的地方,可是给不到你这个价格呢。”
“还有,你就是正常上个班,像云城这样的小地方,也不过三千工资,甚至这会儿有的厂子效益不好,给到你两千五就不错了。”
“我这里就已经很好了,只要你喜欢,你可以永远当地偶的。”
温袅内心冷笑,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忍受多久,要等到海呜表演结束吗?
可是好像已经有些撑不住了,无论是她的精神状态,还是她的身体,都已经到了能撑的极限。
她强颜欢笑地对牵花问道:“我什么时候,可以跟海呜说话?”
牵花看着台上的女孩儿,有片刻的恍神,可是为了留住温袅,极贴心地说道:“待会儿会有互动环节哦,不过你要等这里的人互动完,我单独给你安排时间。”
“好。”
牵花见温袅似乎是有所松动,立即乘胜追击道:“像这样的场子,我有三十五个。里面全是比你小的女孩子,未成年居多哦。不过,你现在加入也还是不晚的,有梦想谁都了不起啦。”
温袅错愕地问她:“三十五个吗?”
“对呀,都是像温诺这么大点的,同学介绍同学过来。反正也不是读书那块料,我都劝温诺好多次了,她学习一直都很烂,根本没有考上任何一所高中的希望,我看你和温诺挺熟的,不如你也帮我劝劝她?”
温袅无声地看了牵花一眼,眸光带着了无生机的寒意。
当一个人,不是那么想活着的时候,是比极度亢奋的暴躁狂还要可怕的。
温袅看着不远处那被擦得很干净,但还是有些不明痕迹的玻璃屋,对牵花轻声地问道:“这样的玻璃,做成房子,做成保护屏障,很结实么?”
“当然结实啦。”
“有多结实?”
“我就这么说吧,这是用特殊材料制作的,你看见台下的灭火器了吗?这里面若是起火了,用那东西砸都砸不坏呢。”
温袅冷笑道:“真的吗?我不信。”
牵花此时并未觉察到她的异常,或许在真正的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很平静的。
温勉却先一步觉察到了她内心的情绪。
温袅缓缓地走向前,用手去触摸那扇玻璃墙。
牵花放心地让她感受着一切,以为她是被这里面的气氛给吸引了。
可是下一秒,就看到她举起地上的灭火器,狠狠地朝着那扇玻璃墙砸了过去。
薄脆的玻璃,被砸得瞬间四分五裂。
被搭建在舞台之上的,精致的玻璃房子,在温袅的疯狂砸击之下,变成了一片废墟。
正在里面跳舞的女孩儿们,喊叫着出逃。
有些人的头套都在混乱中被撞掉了,不过大家都顾不上头发,都在护着自己的脸。
精心维护的,很贵很贵的脸。
只有一个女孩儿,没有四散溃逃,而是蹲在台子上,捂着耳朵,任由玻璃碎片掉落。
她裸露出来的肌肤被划伤,毫不意外,不跑的人,总是会被波及的。
温袅将手里的灭火器,重重地砸去了女孩儿的旁边,她垂落下来的紫发被砸得颤动。
温袅上前将人从地上拉拽起来:“为什么要做地偶?为什么要做地偶啊?你不是妆造师吗?为什么要帮我付钱?你在讲什么义气?谁会在乎你的义气啊?你不是知道吗?我讨厌你,警告你,怨恨你,巴不得你和妹妹再也不联系,你现在是在为谁做这些?你要让我愧疚一辈子吗?我告诉你,我不会的,我根本不会愧疚!”
“你今后怎么样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就像你从前如何与我无关一样。你为什么要习惯性地承担不属于你的责任?衣服是我弄丢的,和你有关系吗?你为什么要联系牵花,来这里做地偶能赚多少钱?值得吗?我值得吗?”
“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我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你在这里。还有你们!”
温袅哭着哭着忽然间像一只怒吼的母狮子一样,转向台下一脸错愕的众人,还有吓得瑟瑟发抖的女孩儿们。
“为什么要做地偶啊?这不是正常的地偶啊!不要做地偶,不要做地偶,不要做地偶,你们谁都不许做地偶,我看不了别人做地偶,太痛苦了,不要在这里做地偶啊!我求求你们,不要做地偶了!不要再介绍姐妹和亲人做地偶了!会疯的,会被逼疯的,晓得伐!要疯了,要疯了啊!”
她们像是看疯子一样看她。
台下的观众对她甚至有几分带着挑衅的愤怒。
她宛如幽深潭水中泡了千年的怨鬼一样凌厉嘶哑:“你们在喊什么?喊什么?隔着玻璃窗看人真的很激动吗?为什么不像我一样冲进来呢?不是想和偶像近距离接触吗?在玻璃窗外怂不怂啊?狂欢得有意思吗?来台上泄喜才爽啊!还是你们根本就不敢,只能待在玻璃窗外,发散你们卑怯又恶心的爱意。”
温勉刚刚还在发愁,温袅如今被搞得心如死灰,不再鲜活,再也变不回原来的样子,正发着愁呢,突然她就疯起来了。
不过疯了也好,总比在牵花面前闷声不响地顺从要好。
他看着这满地狼藉,感觉温袅如此极致的爆发力,不亚于百米冲刺的顶级运动员。
就在温勉快要适应她这样子的时候,温袅的情绪突然由极度的亢奋,转换为落寞伤心的低吟——
“可是,真的爱一个人,又怎么会忍心她待在橱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