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轻易地就能沉浸在虚假的胜利里,是冷漠命运所随机设下的圈套,对于有些许阅历的人来说,显得那么地廉价而可笑,可对涉世未深的孩子而言,却会当做触手可及的理想。
温诺像是发现了这个世界的宝藏一样,毫不吝啬满心欢喜地分享给自己的姐姐。
她是真心希望姐姐好的。
可恰恰是这份真心,让温袅觉得妹妹很可怜。
她会知道自己带给姐姐的,很可能是让她根本无法接受的痛苦吗?
温勉见温袅已经难过得说不出话,出声对牵花提醒道:“我们今天来,其实是来找人的。”
“是么,找谁呀?”
“海呜。听说,她有时候会来这里工作。”
牵花用手指很轻地戳了下自己的太阳穴,故作沉思道:“我对这个海呜啊,是有印象的,不过,印象不多。她倒是常来这里给姐妹们化妆,一头漂亮的紫发是不是?”
温袅点了点头。
牵花继续说道:“哎呦,我曾经也说过她,让她来跟我们一起做,但是她跟温诺一样,都是只喜欢化妆的。不过,昨天晚上她倒是跟我提过一句,问了问签约的价格。”
温袅的心一沉,偏偏是这个时间。
是不是海呜担心她承担不起衣服的费用,所以准备替她偿还呢?
她有些自责,昨天晚上跟海呜聊了那些话。
被她讨厌的,嫌弃的,警告的,居然会考虑为她偿还所欠下的衣服赔偿。
海呜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呢?是因为骄傲,还是硬撑?
温袅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那海呜今天在这里吗?”
她对牵花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来这里也是为了找她。
“哎呀,我倒是看见一个紫色头发的,但是因为每天来表演的人都不一样,不如你跟我进来看看吧,不收你门票费的。刚好可以让你提前适应一下,看看喜不喜欢这个工作啊。”
牵花说着就要拉起温袅的手,往里面走。
这里的布置,都是软软的装潢,让人很难想象,外面不过是一个破仓库,里面居然是这样的布置。
或许是温袅掩饰得太好,温诺在她身旁笑嘻嘻地说道:“姐姐,等你入了这行,你就跟海呜姐姐一起站在台上表演了,我和海呜会包你的妆发的,你又能省下很多费用。我们三个就这样一起努力,会慢慢变得很有钱,能够还家里的房租,不用担心夜里摸着黑下楼梯,可以整夜开着灯。还有呀,等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去旅游吧。我很想去很远的地方玩,可是没有人陪我一起去。在学校里面感觉憋得很难受,一点也不喜欢坐在课堂里的感觉。”
温袅明明已经听不下去了,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无法制止妹妹。
大概是她说的所有的话,都是在为了她们的未来考虑。
那是一个很美好很美好的未来。
在温诺的幻想里,她只要站在台上,跳一些简单的舞蹈,做出几个大家喜欢的姿势,就能拿到很多钱,而且爸妈永远不会发现,因为这是地下偶像,永远不会占用媒体资源,只会留存在别人的网盘之中。
温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温袅的神情,如果说之前他还对于她受伤有快感,可是现在完全是同情了。
他担心她会承受不住,当场哭出来。
每往里面走一步,他都很担心,因为走在前面,牵着她手的人没有发现,在她旁边的温诺也没有发现,温袅这个人在此刻,肩膀其实是有微微颤抖的。
他看得出来,她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人也走得如同游魂一般,晃晃悠悠的,时不时还会撞到走廊的软包。
温勉将目光放到温诺身上,发觉她走得蹦蹦跳跳的。
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放松,仿佛来到了什么童话城堡一样。
她对这个地方的危险一无所知。
温勉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想法,竟然在她们身后开口问道:“女孩儿们一般都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地方的?有什么渠道吗?”
牵花在前面用独有的气声,柔柔滋滋地说道:“哎呀,哪有什么渠道嘛,大家都是互相介绍呀。就像温诺把这个小妹介绍给我一样。对了,小妹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呢。”
温袅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说出自己的名字。
她太无能了。
既没有钱,也管不住妹妹,让她接触到这样险恶的人,甚至还变相地被她哄骗介绍来这里,成为一件可以带来利益的交易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