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袅其实已经很生气了，但是她不能在外面对温诺发作。

如果一个孩子不被家人在乎，那外人恐怕也不会有多在乎她，她必须要考虑妹妹在这些人里的印象和声誉，以及那点可怜的尊严。

到底是谁带妹妹认识这种人的？是谁要把未成年小女孩儿，发展成地下偶像的？对方甚至敢这样大言不惭地，在她的家人面前，说出这种诱导的话。

她的心几乎是在忍得滴血！

忍到甚至不敢去看妹妹一眼，生怕心中的怒火和难过，会从眼睛里溢出来，被牵花这个洞察人心的女人看到。

倒是温勉脸上看不出什么态度，他平静而主动地问道：“这行是指地偶，还是别的什么？”

“当然是地偶啦。我们有一套很成熟的运作孵化模式。”

“可是我听说，地偶签约好像还蛮严格的，你们这里是正规地偶吗？”

牵花笑盈盈的脸上，忽然僵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呀？我们这里当然正规了，再没有比我们这里正规的了。再说，你都这个样子了，还在乎正不正规么？”

她话里话外，都是对他职业身份的鄙夷。

哪怕表面上没有接受温诺的说法，可实际上是相信了的。

温勉轻笑道：“还是有点在乎的，毕竟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消费我的姿色。”

牵花盯着温勉的脸看了几秒后道：“高端客源也是有的，但要看人家看不看得上你了。”

温勉三言两语就筛出了牵花的真实用意。

温袅在一旁听得胆战心惊。

妆容清秀干净，讲话带着气声的女孩儿，也是能谈生意谈得如此熟练的。

牵花看到温袅的神态有些不自然，便转回了之前那副嘴脸：“你不要担心哦，我是在逗他呢。我们这里不可能有那些东西的，而且这在云城也是不允许的。”

话能抛出去，也能接回来，不愧是地偶的掌管者。

温袅不知道妹妹是怎么认识到这种人的，别说年纪尚小的温诺，就连差不多年纪的自己也显然不是她的对手。

可是因为要找海呜，她无法立即转身离开。

温袅深呼吸一口气后说道：“我不太会这些，也没有学过相关的知识。”

牵花是那种很容易蹬鼻子上脸的人，对方只要拒绝得不彻底，那就是彻底不拒绝。

她笑着劝她道：“哎呀，很简单的，我们会有人专门培训，然后你只要媚一下就好了呀。”

温诺在一旁边听，边观察姐姐的脸色。

她其实带姐姐来这里，也是有意想让姐姐做地下偶像的。

因为她不适合唱跳，但是姐姐不一定的，而且姐姐的性格就很绵软，家里现在这样缺钱，逼一逼她说不定就做了。

刚刚尽管对牵花有所阻拦，也是在担心姐姐会迁怒于自己，但是现在看姐姐似乎并没有那么排斥，她又重新对姐姐燃起了希望。

温袅隐隐觉察到了妹妹的用意，她低头看向温诺，心死般平静地问她：“你也觉得，姐姐适合做这个吗？”

温诺并未感受到姐姐的绝望，反而认为这是一件大好事，自己帮了姐姐的大忙。

她并不是一无是处的学习差生，而是可以帮无业的姐姐介绍工作，满足她愿望的小精灵。

因为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再加之在对自我的美化之下，温诺开心地点了点头。

在温诺开心的同时，温勉也挺开心的。

他有种亲眼看着温袅遭受家人变卖的快感，也希望她能从此醒悟，及时地与家人完成情感上的切割。

只是他看温袅似乎还对家人抱有仁慈的幻想。

他听她带着微微的颤声问温诺：“可是姐姐不会，也没有学过。”

温诺误以为姐姐是真的对这个感兴趣，只是因为不熟练而退缩，于是兴致冲冲地说道：“你就像花花姐说的，媚一下，媚一下就好了呀。反正你站在台子上，他们又不可能冲上台子对你做什么。”

温勉清晰地感知到，如果不是因为有自己在她身后，借了她肩膀做支撑，很可能温袅会失去所有力气，瞬间瘫倒在这里。

说不清是被气的，还是出于对家人的失望。

温袅看着妹妹那张天真无邪的脸，轻巧又明快地笑着说出“媚一下，媚一下”的时候，宛如晴天霹雳一样，浑身惊颤不已，可是却不能显露出分毫。

单纯善良的妹妹，在把台下的人当傻子。

她总是自以为是的认为，只要光鲜亮丽地站在台上，稍微耍一点点的小伎俩，就能把下面的人玩弄于股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