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勉将她的手从头发上拿了下来：“就算她值得，你这样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她的喜怒变化无常，起来的快，收敛得也快，有些举动明显是为了逼疯你。”

或许是他总是喜欢将人往阴暗的方面去想，不然实在找不出温诺性情如此顽固的原因。

温诺像那种听得懂人话，却故意装作听不懂的小畜生，但只要给她想要的东西，她就会立刻变脸，像个人一样地说话做事。

温勉看着温袅被畜生折磨成这样，只觉得恶心和生气。

不能怪他心生鄙夷，实在是因为畜生太缺乏人性的缘故。

运筹帷幄许多年的人，心性从未被什么东西影响过，终于在这里遇上了他的一生之敌。

一个正在度过青春期的小孩子。

以及，一个愚蠢的，无知的，只知道瞎护着的姐姐。

他真的不想再看见温袅这样，这种无法控制的情绪，居然只会在跟她妹妹有关的事情上出现。

这种平凡人的日子，过得还真是糟心，偏偏被神经病称之为亲情与爱。

温勉摊开温袅紧逼的拳头，从里面拿出了几缕杂乱的发丝。

“楼上的灯灭了，她快要下来了，别被她看见你这样，否则，说不定内心会很得意。”

温袅已经不知道应该相信他，还是依照自己的内心判断。

她颤声说道：“你别再恶意揣测她，这样只会让我生气。”

“是我恶意揣测吗？她难道不就是这样做的吗？你要不要看一看，你被她逼得发疯的时候，她的微表情里是不是有几分得意呢？”

“我为什么要看这些？”

“防止你对她还抱有什么幻想，难道不应该确认一下她的想法吗？温袅，别管妹妹了。不要再把她当做你的家人，你现在应该把所有的情绪放在自己这里，先让自己活下来。至于妹妹，废掉也没什么要紧的。”

在温勉的人生中是不允许有这样的废物出现的。

他不明白自己这样一身是病，都能承担责任做该做的事，为什么她妹妹却不顾家里人的状态，肆意挥霍着担心她的人的情感？

温袅在精神极为脆弱的状态下，努力地让自己不去受他的影响：“不。我不管她对我什么态度，她长大了本就该有自己的想法和心思。只要我在一天，就应该管她一天。”

“真不知道你在乎她什么？”

“我说的是应该。”

应该的意思就是，无论她对这个妹妹满不满意，都是有责任和义务要管她的。

哪怕自己正在忍受折磨。

温袅不能在妹妹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欺骗她可以继续这样过日子，伪善得像个善解人意的好姐姐一样。

或许这会加重妹妹对她的厌恶，但只要她能回到学校好好读书，把该上的学给上了，她不在乎会被妹妹恨成什么样子。

尽管这很痛苦，可她还是做不到骗她，骗她可以继续这样混下去，骗她这样的未来会很好，骗她和海呜永远不会背叛彼此，骗她这个世界总是怜悯单纯的人，骗她这份技能会保她一生无忧。

温袅做不到。

已经逃离人生主线的温勉，看不懂沉浸在痛苦之中的人。

“责任对你来说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让他人寄生在自己的精神和血肉之上。”

温袅低声笑了一下：“那不是很好么？”

她自己已经是一个空壳子了，精神和血肉已经在世界上找不到实感，不如让妹妹寄生一下，还能给她最好的保护。

这种出于责任，毫无自我的情感，温勉是不会懂的。

他习惯了以自己为先。

况且，也没有被什么人折磨过，更不曾如温袅这般可怜又无望地，为什么人伤心。

他就算离得她再近，所感知到的痛楚，也不过她所能感受到的万分之一，却已经让他足以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言语，来对待她那个废物得没有半点用处的妹妹。

这个家里，没有人是在乎她的。

她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也许不在乎。

莫名担着那些沉重的作为姐姐的责任，让他觉得她活得快要碎了。

温诺已经把自己哄好，穿着平常的衣服从卷闸门里钻了出来。

“你们两个怎么蹲在地上？不累吗？”

温袅趁妹妹不注意，把脸上的泪擦去，顺手将自己抓得凌乱的头发绑好。

“我们去找海呜吧。”

温诺拿出自己的手机：“我叫了个车，就快到了。”

温袅看着妹妹，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该说她懂事，还是说自己无能？

温诺上手拍了拍温袅的肩：“不用这样看着我，觉得我叫车不好意思坐。就算你叫车，花的也是我的钱。温袅，你现在虽然名义上是我的姐姐，可实际地位就跟我罩着的小妹一样。你要摆正自己的位置，除了我，还有谁会这样对你呢？”

温勉气得在一旁做着深呼吸，尽量不让自己动手打温诺。

可他却没想到，温袅主动地问道：“是有人对你说过类似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