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只一次有过这样的念头，并非是出于贪生怕死，而是对于出生之地有一种不可言喻的厌恶。

那种恶心感是渗入骨子里的。

也许，应该过一过自己的日子了，不必再为了什么可笑的理由支撑。

就算有人来找他，也是不会回去的。

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云城这个小地方游荡。

等待自己生命耗尽的那一天。

没有任何留恋，也没什么值得他留恋。

有种经营游戏通关后的倦怠感。

湿漉漉的月光下，女孩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故作冷静地垂眸问他：“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你真的关心吗？”他轻笑着问她。

“不关心。”她懒得骗他。

“那问我做什么？”

“我怕你再出现在我家附近，影响到我妹妹的心情。”

温勉躺在地上笑道：“我怎么会影响到她呢？你信不信，她现在可开心了。”

温袅作势要打他，被他抬手挡了一下：“别打到我的脸，我现在只有脸是原装的，你打坏了，我再也修复不出这样一张好看的脸了。”

果然，男孩子若是长得好看，是绝对知道自己好看的。

哪怕从小没有被好好对待，周围人的目光不是那么善意，自己每天照镜子，也能看得出来。

温袅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觉得确实有点好看。

那天救他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不过在给他擦洗干净时，有点被他的脸给惊艳到。

有着这样一张脸的人也会寻死吗？

看起来没有被欺负过的脸，哪怕是闭着眼睛，都是能看出几分桀骜不驯的气质。

不过他说他只有脸是原装的……

温袅莫名地想起了，从他身上看到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痕。

还有，他的体质真的很差，看起来就是一个病秧子。

在寒冷刺骨的海水里泡了一遭还能活过来，怎么不算一种命运的仁慈呢？

在温袅沉默着思索的时候，忽然听到地上的人轻声说道：“温袅。”

“嗯？”

“不扶我起来吗？”

她看了他一眼，犹豫着将棍子递到他面前，示意他拉着棍子起来。

温勉打开了她的棍子，拒绝了这种近乎羞辱的帮助。

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每动一下，身上都疼得要命，时不时地倒吸一口凉气。

温袅却无动于衷，她对自己的疼也是如此。

其实，在打他的时候，哪怕是拿着棍子，她的手腕也被震得生疼。

温勉扶着墙才勉强挺直身体，可没能坚持几秒，就靠在了她的肩上。

她不是很愿意地接住他，试图将他重新推回到墙上。

“温袅。”他把脸压在她的肩头，很轻地喊她。

“你有什么事？”她回答得官方而客气。

“以后，你别自己动手打人了。”

“这不关你的事。”

“我只是，好心劝告。你也知道，你自己有几斤尽量。我是身体不好，所以才被你打成这样。如果换了别的人，你不一定能打得过的，可能棍子都没有落到人家身上，就已经被对方夺走了。况且，我也不想看到你挨打。”

温袅被说得很没有面子，尤其是她被宋清打过，而温勉很可能从各大新闻里知道了这件事。

“也不是谁都会被我打的，像你这样惹到我的人并不多见。”

“昨天，你不是还打那个光头了吗？幸好当时有一堆coser跟你一起打，不然可能今天找说法就是你了。你想赚那种挨打的钱么？”

“你才想赚！”她生气地推了他一把，将他从自己身上推开。

温勉体力不支地往后倒去，温袅见状担心他摔倒，只能伸手又将他拉回自己身前。

他轻笑着和她商量道：“别为了你妹妹打我，我一个人也很可怜的。”

“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就可以了。”

“好。”

“我要去看看我妹妹，你不要跟着我。”

温勉随口答应，可是却默默地跟在温袅的身后。

温袅回到自家的店门口，那里却没有了妹妹的身影，她抬起头往上看，发现二楼的灯是开着的，而且卷闸门没关。

她弯下腰钻了进去，刚想将卷闸门放下来，一只手就伸出来阻止她。

趁她迟疑之际，人已经从外面钻了进来。

温袅皱起眉头：“不是说，不要你跟着我们吗？”

“我的伤口在流血，想找什么东西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