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刻意垂着头,浓长的眼睑投下轻微的阴影。
“其实我一直在听您说话来着.....”
这是他最可怜的模样,每个看到的人都不太忍心说重话。
李璟越躺在温泉中,冷冷地扫了他一圈:“又他妈装可怜。”
白隙小幅度的惊了一下,低声说:“没装。”
李璟越冷笑:“白隙,我是最了解你的人,在我面前装,有意思么?”
白隙紧张极了,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有话直说:
“越哥,我跟您聊聊,我——”
李璟越呵斥:“闭嘴。”
白隙愣住。
李璟越眼神逐渐变得阴沉:“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攀上秦淮之了,想跟我彻底断掉对吗?”
“不是彻底断掉。”白隙攥了一下衣角,开口,
“我快毕业了,不一定继续留在京圈。当然还会像以前那样尊重您,就是可能.....”
“少废他妈的话。”
李璟越让旁人帮他点了支烟,冷冷地看着他,
“你跟秦老板的关系,没有外面传的那么好吧?”
白隙瞬间熄火。
这种时候绝对不能露怯,李璟越也不可能去和大佬求证。
他张了张嘴,讪讪道:“我跟秦老板....挺好的。”
李璟越眼底闪过阴沉,用力地吸了口烟:
“你他妈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秦老板是什么人物,什么样的俊男美女没见过?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这种千人骑万人上的贱人?”
白隙耳根瞬间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脸色也变得僵硬,再也维持不住笑容。
他没和别人上过床,但这话却像一把利刃狠狠刺进他心口,因为很多人都这么说过他。
在别人眼里,他为了资源,什么都愿意做。
白隙突然想到那个戛然而止的夜晚,秦老板是不是因为这个,才没有继续做下去?
这倒合理了。
他还猜大佬不举,其实人家觉得他好脏。
白隙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李璟越很满意他的反应,悠闲躺在池边,语气稍缓:
“秦老板不是池中之物,迟早有一天会走。他走了,你怎么办?死皮赖脸跟着?别傻了。”
“京圈多少人盯着你,是你想离开就能离开的吗?”
“你唯一的出路就是跟着我。虽然我没有秦老板厉害,但在京圈也是数一数二,护着你,顺手的事儿。”
李璟越三言两语点出秦淮之和他的关系,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嗤笑道:
“.....你没有能说话的人吧?白家也不喜欢你。除了我,还有谁可以投靠呢?”
白隙的脑袋越来越低,直至听到这句话,才稍微抬起一点头。
谁说他没有。
白隙摸了一下兜里的手机。
他有很好的朋友。
-
李璟越将积攒的怨气发泄一通,好整以暇盯着白隙,希望听到他说留下来。
他没什么包容心。此时此刻却真的在想,只要他答应,以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
这要是传出去,京圈那帮人恐怕要说他疯了。
但白隙,那么小,那么乖,还救过他一命。
李璟越觉得,他可以破个例。
白隙却摇了一下头,开口:“我觉得....可以试试。”
李璟越心底升起一丝慌乱,冷声问:“试什么?”
白隙抓着手机,指骨用力到泛白,低垂着眼:“试试能不能.....赖上秦老板。”
李璟越倏地瞪大眼珠。感觉一股怒火在胸口炸开,整个人都眩晕了一下。
他‘哗’地站起身,水流震天响,几步走到白隙面前,拽起他衣领,恶狠狠道:
“你他妈什么意思?!”
白隙没忍住发出一声闷哼,明明那么痛,那么害怕,却依然开口:
“越哥,我肯定要走的,您这样也没用.......”
浴池站着一圈人,却没人敢说话。
白星宇躲在角落,眼底闪过几分嫉恨。
他费尽心思才能留下来,白隙却拼命想走。
装货!
他要回去告诉王舒洁!
李璟越真的愣了很久,霎时,怒火烧到了大脑。
他拽着白隙,狠狠丢到旁边的阔叶林。
锋利的叶片划伤了他。
白隙吃痛的皱眉,揉了揉撞疼的地方,没有说话。
李璟越感觉有人用力地掐了一下他的心尖,泛起一阵一阵的涩痛。
他往前走了几步,阴沉开口:“你能走到哪去?你这种交际花能做什么?谁会放过你?不识好歹——”
白隙抿着唇,依然不肯松口。
正当李璟越想要再给他一拳清醒清醒时,宽叶林中突然响起一声细微的‘喵.....’
几只颜色各异的小猫一跃而出,围在白隙身边嗅嗅闻闻。
猫的戒备心强,几乎不主动在人前露面,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出现?
白隙显然也没想到,连忙一手一只扔进宽叶林。
“你们凑什么热闹....我又没带吃的....我也没受伤....哎呀.....”
李璟越盯着这幅场景,只觉得心口的疼痛越来越强烈,想做点什么发泄一下,单手抓起一只猫。
“死猫,吵死了!给老子滚!!”
小猫凄厉地惨叫起来。
白隙一惊,顾不上身上的伤,猛地扑向李璟越——
“别抓猫尾巴!”
李璟越心里一跳,竟下意识张开了手。白隙攀在他肩膀,伸手去够那只小猫。
在外人...乃至李璟越眼里,像极了一个主动的拥抱。
李璟越感觉怀里的温热,混合着一股冷调的檀木桃花气息钻进鼻翼。
紧绷多日的弦松了下来......
他想.....想抱一下白隙。
李璟越意识到这个念头时,愣在原地。
不是接吻,不是上床,而是拥抱.....
他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他......
白隙顺利抱回小猫,立刻离他几米远。
李璟越怀里骤然一空,心里好像也被人剜了一块肉。
多新鲜,一个拥抱而已。
为什么会这样?
“李少,白隙走了.....”
粗粝的声音打断李璟越的思绪。他压了一下眼皮,冷冷看向说话的人。
白星宇狠狠打了个哆嗦,但想到刚才的场景,还是忍不住开口:
“白、白隙真是太不识好歹,我回去以后,一定——啊啊!!”
李璟越狠狠地踹了他一脚。目光狠戾:“滚!!你滚!!”
白星宇捂着肚子,满脸惊恐:“李少,我.....”
李璟越指尖都在发颤,恨不得把整个浴池都砸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不敢深思自己怎么了。
只觉得那个答案会彻底改变他的人生......
-
白隙不知道救猫的行为,让李璟越内心经历了多么大的震荡。
他把小猫赶去安全的地方,趁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离开了私人温泉。
他沿公路跑了很久,直到温泉招牌隐没在薄雾中,才堪堪扶着石壁停下脚步。
李璟越真的疯了.....
白隙紧紧抱着书包,背脊抵在石壁,大口大口喘息。
他本来以为,这些人觊觎秦淮之不敢动手,却没想到李璟越反应会这么大。
至于么.....
白隙的衣服湿了一片,烫伤、划伤以及不小心崴到的脚踝都在隐隐作痛。
好在他当那么多人的面表达了态度。
李璟越好面子,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发生今天这种事。
白隙原地缓和许久,极轻地松了口气。翻过公路围栏,沿着盘山慢慢地走。
这里叫不到车,但几公里外有个服务站,可以在那里坐大巴回市区。
但白隙高估了自己运气,也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
山路风大,他浑身是伤,连着走了快两个小时。到服务站时已经错过最后一班大巴。
白隙又累又饿,脑子昏昏沉沉。他坐在公共长椅,迷茫望着天,慢慢地掏出手机,翻找可以求助的人。
其实可以找王舒洁。
他妈妈肯定会管他,但经历那些事,他本能有些排斥。
也可以问问白阳阳,叔叔也会管。
但是.....
白隙抬手摸了一下额头。
他可能会发烧。
接到了,然后呢?
是不是要帮他叫医生,是不是哪怕客气一下也要留下来照应他?
多麻烦人啊,他们其实没有很熟.....
白隙摩挲了一下手机屏幕,最终还是点开Alaric的聊天框。
他拍了张阴沉沉的天发过去。
脑袋空空空:[图片]
脑袋空空空:困在盘山服务站了。
脑袋空空空:你有没有车?可以来接我吗。
Alaric的信息很久没回复,刚好空中划过一道闷雷。
要下雨了。
白隙盯着乌云,拢了拢浅蓝色的衬衫。
下雨天,再让他们过来,就更麻烦了。
干脆在服务站睡一晚吧。明天肯定有车了.....
白隙想到这里,有种放下大石头的感觉。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不知道是睡过去还是昏过去,陷入混沌中。
-
春雨伴随着响雷落下,山里陷入薄雾水烟中。孤独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却在雾气里模糊不清。
一辆低调的迈巴赫划破寂静。
秦淮之打着伞,来到白隙睡着的长椅前,将伞交给司机,打横抱起不省人事的青年。
白隙浑身都在发抖,额头却烫得吓人,浓长的眼睑不安地抖动。
他感觉到热源,下意识往怀里缩,脸颊蹭着他的衬衫。
一下又一下,像只渴望温暖的小动物。
秦淮之垂眸望着他,极轻的往怀里拢了拢。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