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薇坐在角落的沙发里,看着骁莱的背影跟着休利上校消失在二楼。
那扇书房的门在骁莱身后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兰斯薇收回目光,他坐在阴影里,周围是交谈声和杯盏碰撞的细碎声响,他待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忘的坐标点。
大厅里的音乐换了一首。兰斯薇从阴影里走出来,在大厅里走了半圈。有几个军部的旧识过来和他打招呼,他一一回应。其中一个老友拍着他的肩膀说:“你今晚穿白色倒是少见。”兰斯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换换风格。”老友没有追问,寒暄了几句就走了。兰斯薇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大厅,在骁莱刚才站过的位置停了一下。
那里已经被别的宾客填补上了。
侍者从旁边经过的时候,兰斯薇把手里那杯没动过的香槟放了回去,换了一杯新的。温度比正常的酒温低了一些,像刚从冷柜里取出来的。但杯口边缘有一圈极细的摩擦痕迹,那层凉意渗透得比正常玻璃要快,像是有一层极薄的膜附着在表面。
兰斯薇的目光落在杯壁上,灯光下看不出任何异常,他端起那杯酒,走到大厅边缘的阴影里。他知道这种镀膜。在黑市的暗语里,它被叫做“驯缰”,用来把硬骨头的雌虫变成只会摇尾乞怜的容器。
这种活化剂在黑市上流通多年,专门用来对付精神力不稳定的高等级雌虫,浓缩的化学成分接触信息素后会催化情绪反应,让精神力防线在极短的时间内崩溃,理智被一层一层地剥开,直到那只雌虫只剩下本能,只剩下渴求,只剩下最原始的、不可抑制的欲/望,在接触到皮肤表面的瞬间就会被激活,开始缓慢地渗透。它的设计不是为了让虫立刻失控,是为了让信息素在二十分钟到半小时内从一个可控的稳定状态逐步被推入震荡。像雪从山坡上开始滑动,起初很慢,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停不下来了。
黑市里的卖家给这种活化剂起了一个更直白的名字——“圣娼水”,据说用了它,再烈性的雌虫也会在几刻钟之内软成一滩水,圣子变荡/妇。任由下药的虫摆布,从脊梁骨里生出渴望。
杯壁接触嘴唇、指尖触碰杯沿、甚至呼吸吸入挥发的气体,都足以让信息素开始震荡。
兰斯薇的指尖在那层镀膜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陡然笑了一下。
在这段间隔里,他为数不多地想了一些事。他想到了骁莱,那只年纪轻轻、却胆大包天的雄虫。
骁莱总会在他训练的时候站在门口等他,不进来也不离开,就在那里站着。会在格斗课上用那种专注而认真的眼神看他示范,仿佛眼里只有他一个,被点名的时候有些高兴的、从容不迫地走上台来。
他听见骁莱说“我觉得绿色也很好”的时候,语气里那层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像是正在靠近什么的试探。
骁莱自以为不明显的靠近他,偷偷对他好。好的方式不熟练,有点笨拙,但一直都在。
像一颗蜜糖,光看着就能想象到它的甘美,偏偏它又可恶的一直在饥肠辘辘的乞丐眼前晃。离得很近,近到他伸出手就能碰到,但那只手伸出去之前,有太多的东西横在中间——师生、年龄、军衔、家族、那些不成文的规矩和彼此之间那道细长的、正在变窄但还没有消失的间隙。
兰斯薇给过他机会去停止,给过他空间去后退,也竭尽全力克制过自己的渴望。
但骁莱这只雄虫,真的很没分寸感。
他仿佛根本体会不到兰斯薇的拒绝。
无论兰斯薇的态度有多冷淡,如何拉开距离,他总是锲而不舍的凑上来,压根不像个养尊处优的雄虫,用笑容和温柔一次次的撩拨着兰斯薇的心。
兰斯薇想起他雌父说过的话,想起西里特家族的家训。
他是西里特家族引以为傲的S级雌虫,是帝国最年轻的少将,他从北境的冰雪里一路走到这里,不是为了在最后关头把到手的猎物放走的。那只雄虫已经走到他面前了不是吗?
他要得到这只雄虫,为此,他早已做好付出一切的觉悟。
兰斯薇淡然的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酒液滑过舌尖,微凉的,带着一种极轻微的涩,像是金属的余味。他感觉到了那股涩味在舌根处缓慢地化开,开始沿着他的血管向下渗透,像一滴墨落进了水里,正在无声地扩散。
他把空酒杯放在经过的侍者的托盘上,转身走向大厅另一侧的走廊。兰斯薇的步伐依然稳当得体,像平时的任何一次行走。无人知晓信息素像一层薄薄的暗流正在从他的皮肤下面涌上来,正在变浓,正在被外力推动着向某个临界点靠近。他推开走廊尽头一扇不起眼的门,门后是一间小休息室,月光从窗户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冷白色的光膜。他快速躲进去关上门。
信息素正在失控。
他能感觉到那层冷冽的气息正在从稳定的状态被缓慢地推入震荡,像一座冰封的湖面正在从中心开始碎裂,裂纹正在向外扩展,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那股燥热从他的小腹开始向上攀升,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上爬,从腹部蔓延到胸腔,从胸腔蔓延到后颈,信息素正在从他的皮肤下面缓慢地、不受控制地渗出来。失控把他的理智一层一层地剥离。他的呼吸开始不由自主的变快,手指紧紧攥住了门把手的边缘,骨节泛白。
兰斯薇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下眼。
他感到那股燥热正在从内里翻涌上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皮肤下面融化。他胡乱解开西服的第一颗扣子,领口的布料松开来,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被汗意浸透的皮肤。空气接触到皮肤,他感觉到那股燥热从他解开扣子的位置溢出了一些,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是让你放松警惕的诱饵。手指收紧,指甲在掌心留下一道深深的月牙形痕迹。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变得越来越重,湿漉漉的,像是野兽正在从他体内被一点点地释放出来。
驯缰的药效正在侵入他的脉络,像温热的油脂顺着骨头缝隙向下流淌,黏腻的舔过每一处神经末梢。他能感觉到信息素的浓度正在失控,像被推到闸口的洪水,正在寻找一道可以冲出去的缺口。霜松的气息从房间里蔓延开来,冷的,凉的,但底下一层正在翻涌的甜腻正在试图冲开那层冰壳。他的理智逐渐消失,像暴晒的巧克力一点一点地融化,边缘正在缓慢地流淌。
兰斯薇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他必须撑到骁莱来。他从口袋里摸出光脑,手指在按键上滑动的时候有些抖。冷静的打出一个句号,像是来不及打完的句子,像是他只能把那道正在破裂的缝隙露出一点点给你看,像是有什么礼物正在等着你自己发现。
然后他按下了发送键。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把光脑扔在一边,靠在门上,任由自己的身体沿着门板慢慢滑下去。他感觉到自己的膝盖正在发软,那股燥热正在从他体内向外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穿过他的皮肤。兰斯薇听到自己的呼吸比刚才更快了,他靠回门板上,感觉到那股热度正在沿着他的脊椎向下蔓延,沿着腰线向下滑,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从他身后慢慢地圈住他,向下没入。
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把腰带系得更紧,但他的手指正在颤抖着解开西服的第二颗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