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薇伸出手，动作精准的扣住了骁莱的手腕。骁莱能感觉到他的指腹贴在自己的腕骨上，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和体温，力道控制得很精准，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感受到那层接触的存在却没有让他痛。像一道被精确校准过的信号，既不会消失，也不会过载。

骁莱没有立刻反扣，他停顿了片刻，低头看着兰斯薇的手指扣在自己手腕上的位置——拇指压在桡骨内侧，四指环过腕背，指节微微凸起，能看出常年握抓武器留下的骨节形状。他让那层温度在自己的皮肤上多停了一瞬，然后翻转手腕，拇指顶住兰斯薇的虎口，往外翻。

兰斯薇的手指松开了，骁莱却没有立刻松手。

他的手指在兰斯薇的指节上多停留了一瞬，像是确认那层温度正在被他自己主动保留。在那一瞬，他感觉到兰斯薇的指节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被触碰之后的、本能的回应，像是水面上被投入石子后泛起的涟漪正在向外扩散。

“进步了。”兰斯薇顿了一下，说。

在几乎于无的距离中，骁莱清晰看到他的耳尖发粉，像是被他刚才的举动惊到的蝴蝶。那层粉色从耳尖蔓延到耳根，被灯光照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骁莱看着那层颜色在兰斯薇的皮肤上蔓延，缓慢的，不受控制的。

啧。

在起哄声中骁莱走下格斗台，回到第一排。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一小片皮肤上还残留着兰斯薇手指的温度，像一枚正在变淡的印记，边缘正在慢慢地模糊，但在彻底消失之前，它依然存在。他想如果他能把这个温度留住，也许他会愿意把它放在某个不会被时间冲走的地方。

兰斯薇的讲解通俗易懂又清晰明了，最不爱上学的雌虫也会期待着他的讲解，在他的课上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像场美梦，一眨眼就结束了。骁莱听着他的声音在训练馆里回荡，沉稳的，带着一种天生的让人安心的节奏，像某种古老的乐器在演奏一首他已经听过很多次却依然想再听一遍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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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骁莱在宿舍里接到了雌父的通讯。光脑屏幕弹出比斯家族的徽章时，骁莱的手指在触摸键上停了一瞬。休利上校的声音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打磨的平静：“下周的庆功宴，你的项目通过了，家族这边要给你办一场。你记得提前回来。”

“好。”

“另外，兰斯薇少将的请柬已经发了，他应该会来。”

骁莱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您特意告诉我这个？”

休利上校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权衡措辞。“他是你的老师，又是西里特家族的人，他的出席本身就是表态。”休利上校的声音不紧不慢，“你既然被他带到这个圈子里来，就要想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骁莱从那个“被”字里听出了一丝他没有明说的意思。这意味着在他的雌父眼中，这段关系的主导权不在骁莱手里。休利上校是标准的老派贵族雌虫，一生都在为家族的荣辱奔走，在他眼中，骁莱这半年的改变大概只是“终于有点用了”，但底子还是那个需要被人牵着走的雄虫。

骁莱想了想，他确实在想——他在想兰斯薇会穿什么颜色的西服来，想那枚墨绿色的胸针会不会又别在右胸口，兰斯薇站在大厅灯光下的时候，身姿会被西服的剪裁收束成什么样的曲线。

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从他来到这儿顶替了原身的身份开始，他就决定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孝敬父母、尊敬师长、有所建树。

这是他擅长的剧本。

往事经过生死早已洗成过眼云烟，唯有珍惜当下，不辜负那些真心和好意，方不白来这个奇妙的世界一遭。

休利上校说的“意味着什么”，他听进去了，但他理解的方向和他想说的方向，可能不是同一个。

“我知道了，我会准备好。”

“那就好，你分得清就行。”通讯断了。

骁莱坐在桌前，打开和兰斯薇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下周的庆功宴，你收到了请柬？”

兰斯薇回了一个字：“嗯。”

“你会来吗？”对话框中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亮起又熄灭，重复了两次。最后兰斯薇回了一句：“你的庆功宴，我怎么会不来？”

骁莱看着那行字，把它读了两遍。窗外的夜风里有一股银桦树新叶初生的味道，涩涩的，像是春天正在试探着进入这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