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莱说出口之后立刻后悔了。

兰斯薇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骁莱注意到他的眼睫又动了一下。很轻微，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你的领子歪了。”兰斯薇说。

骁莱下意识地低头去整理。兰斯薇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骁莱的衣领，把它抚平。那个动作很快，快到骁莱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结束了。

骁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抬起头看着兰斯薇，兰斯薇已经收回了手，目光移向了大厅深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吧。宴会要开始了。”

兰斯薇转身朝大厅中央走去。骁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西服勾勒出一道流畅的身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领，被兰斯薇碰过的那一小块布料还残留着一丝凉意。

骁莱嘴角翘了一下，跟了上去。

索恩家族的家宴规模比骁莱预想的要大。

大厅里摆了十几张圆桌，每一张都铺着挺括的白色桌布，中央摆着水晶花瓶和盛开的银白色花卉。虫们按照家族等级和身份地位依次落座，骁莱的位置在主桌，和兰斯薇相邻。

骁莱坐下来的时候，抬头扫了一圈主桌的布局。左边是一只头发花白的老雌虫，大概是索恩家的家主。右边是米拉——米拉今晚穿了一身银色的西服，深红色的长发被盘成了一个精致的发髻，看到骁莱坐下，朝他笑了笑，梨涡浅浅的。

对面的位置，坐着一只骁莱没见过的雄虫。年纪大约二十七八岁，身材中等，五官算得上端正，神色高傲，那双浅灰色的眼睛让骁莱不舒服，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带着几分审视的、居高临下的打量。

他的左手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

骁莱不认识那只雄虫，但他猜到了。

卡塞尔。

骁莱的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压下去。他看到兰斯薇落座的时候，卡塞尔的目光放肆的在兰斯薇的身上来回扫视。

目光里有一种骁莱熟悉的东西——他太熟悉了，前世在生意场上见过太多次。评估和垂涎，是那种从价格到成色、从成色到用途的、冰冷的审视。

骁莱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卡塞尔端起酒杯，朝兰斯薇的方向举了一下。兰斯薇没有看卡塞尔，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骁莱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宴会的前半段很无聊。

索恩家主致辞，宾客鼓掌，侍者上菜。骁莱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米拉的话，余光一直在兰斯薇身上。兰斯薇坐在他旁边，吃东西的节奏和平时一样，不急不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骁莱注意到他今晚吃得比平时少，喝水的次数比平时多。

骁莱把一碟切好的牛排推到他面前。

“多吃点。”骁莱压低声音，低到只有兰斯薇能听见，“今晚的菜不错。”

兰斯薇顿了一下，没有拒绝。他叉起一块牛排，咬了一口，咽下去。

骁莱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功。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卡塞尔起身了。他端着酒杯，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朝兰斯薇的方向走过来。骁莱的目光跟着他的脚步，看着他绕过桌子之间的距离，走到兰斯薇身侧。

自他站起来那刻，周围的声音就低了下去。

“兰斯薇少将。”卡塞尔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主桌的虫都听到。“久仰大名。我是卡塞尔·维克多。”

兰斯薇站起来。碧绿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维克多阁下，幸会。”

维克多笑了一下。“我听说少将最近在主星休养。如果有时间的话，不知能否约少将喝杯茶？”

主桌上安静了一瞬。米拉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盘子，索恩家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兰斯薇和维克多之间转了一圈。

兰斯薇看着维克多，面无表情。“抱歉，军务繁忙。”

维克多的手腕上戴着一只暗金色的腕表，表盘在灯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反光。他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酒，舌尖在酒杯边缘扫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皮，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兰斯薇身上。

“少将，”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天然的傲慢，“听说你从前线退下来之前，精神力已经出现不稳定了。”

兰斯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军部的医疗报告，阁下无权查阅。”

维克多笑了。“是么？那是我多嘴了。不过——”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往下移，经过兰斯薇的喉结、领口、再到那截被西服掐出的腰线，停了片刻，“我还听说，少将的精神力暴乱至今没有合适的雄虫来疏导。这可不太好。雌虫的身体拖久了，会留下永久损伤。”

“比如，生殖腔萎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