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桌上的空气凝固了。米拉的手停在酒杯上，没有端起来。索恩家主垂着眼，像是在研究桌布的纹路。其他虫的视线若有似无的投向这边，像在看一场津津有味的好戏。

骁莱坐在那里，手在桌布下面突地攥紧，随着他轻浮的话，一股怒火油然而生。

“不过少将不必担心。”维克多向前倾了倾身，左手撑在桌面上，戒指上的暗红色宝石在灯光下像一只半睁的眼睛。“S级雄虫的精神力疏导效率，是A级的三倍。我有足够的能力稳定少将的精神力。”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扣了一下，不紧不慢。“只要少将愿意来本雄子府上，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不需要婚约，先试试看。”

这句话说得礼貌，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轻慢的、像是恩赐一样的施舍。维克多的表情是温和的，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只有恶劣。

兰斯薇的手指在酒杯上攥了一下，骨节泛白。他的神色渐渐沉了下去，眸光冰冷锋利，挺直脊梁，嘴唇微动，像是要说些什么。

骁莱在这时候开口了。

“维克多阁下。”骁莱的声音不大，语气平静。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偏过头，看着维克多。“A级雄虫对S级雌虫的精神力疏导效果是70%的标准算法，已经过时七年了。现在军部采用的疏导效能模型显示，在同等匹配度下，A级和S级的疏导效果差不超过百分之十五。而且考虑到适配度的个体差异，这个数据在实际情况中往往会进一步缩小。”

维克多的目光终于从兰斯薇身上移开，转向骁莱。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变成了居高临下。“你是——”

“比斯·骁莱”骁莱说，“少将的学生。军部通讯系统优化项目的负责人。”他把酒杯放在桌上，动作很轻，但酒杯碰到桌面的那一声，让周围细微的交谈声彻底消失。“刚才您说‘先试试看’——恕我直言，这种话在军部技术标准里属于‘未经授权的精神力接触’，兰斯薇是帝国少将，按照帝国军事条例第一千三百四十二条，是需要当事雌虫签署书面同意书的。如果对方没有签署，就涉及未经许可的强制性精神力介入，属于违法行为。”

“即使您是雄虫，也将受到严格的处罚。”

维克多的笑容变浅，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

“骁莱阁下，想必就是比斯家唯一的雄子。”维克多的声音低了半度，“你好像对兰斯薇少将的精神力状况了解得很清楚。”

“我是他的学生。”骁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老师的事，学生关心一下，很正常。”

兰斯薇的目光落在骁莱的侧脸上，骁莱没有看他，正看着维克多，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冷的致命，什么情绪都没有。

维克多脸上的笑容消失，露出残暴的本性来，表情阴鸷嗜血，片刻他露出一个笑来。“兰斯薇少将，期待下次见面。”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落座之后，他没有再看骁莱，而是端起酒杯和旁边的虫交谈，笑容恢复了刚来时的那种张扬。

骁莱收回目光，把水杯放在桌上。

兰斯薇偏过头，压低声音。“你刚才——”

“没事。”

“那些数据——”

“现编的。”骁莱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但帝国军事条例第一千三百四十二条是真的。他回去如果查，会发现军部确实有这条规定。”

兰斯薇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

宴会在十点左右进入尾声。

骁莱端着一杯酒站在大厅角落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月光石地面在他的脚下延伸出一条暗金色的光纹，每一步踩过，光纹都会亮一瞬，然后暗下去。他没有在等兰斯薇。但他也没有离开。他站在那里，把刚才宴会上发生的每一个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维克多看兰斯薇的眼神，维克多说的那些话，兰斯薇攥紧酒杯时泛白的手指骨节。

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骁莱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是谁。那股冷冽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比平时更淡一些，像是被宴会上那些混杂的香水冲淡了，但他还是能分辨出来。

“你今晚话很少。”兰斯薇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骁莱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兰斯薇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没喝。西服在夜色和灯光的交界处呈现出一种介于墨色和深蓝之间的颜色。他的衣摆处有一点褶皱，大概是刚才坐久了留下的。骁莱的目光在那个褶皱上停了一下。

“我本来话就不多。”

兰斯薇表情古怪的瞥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香槟，气泡在浅金色的液体里缓缓上升，像是某种被囚禁的东西在试图挣脱。

“刚才，”兰斯薇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没必要替我出头，他不敢对我怎样。”

骁莱转过身，面对着他。“他不敢对你怎样，是因为你是兰斯薇少将。不是因为他是好东西。”骁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把雌侍打到流产的事，你比我清楚。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全桌都在看你的反应。如果没有虫开口，他会以为你默认他的羞辱轻贱。”

兰斯薇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一下。“所以你就开口了？”

“嗯。”

“为什么？”

兰斯薇抬起头，一双瑰丽的眸直视骁莱，不躲不闪。

“他羞辱的是我，你为什么生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