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并未招惹你。”我退后一步,指了指自己身上,“望你高抬贵手。我伤痕未愈,禁不起再添新创。”
陈陌未再言语,径自褪去外衫,于院中井边打了凉水盥洗。待他带着一身微凉的水汽躺回榻上时,我已先一步翻身向里。
夏夜闷热,我未着长裤寝衣,只套了件轻薄的素纱褶裙。陈陌自我身后贴近,手臂环过我腰际。肌肤相贴处,传来他偏高的体温。
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我左腕上那圈深色编织物,陈陌忽然开口,气息拂过我后颈,“腕上戴的是什么?有股奇异的香气。”
“防蚊虫的。”我声音平淡,“我师兄所赠,具体是何草叶,我也不甚清楚。总归有些用处。”
“明日将头发剪了。”陈陌忽然转了话题,手掌仍停留在原处,“太长,累赘。”
“金玔的头发可是比我的还长。”
“她不会背对着我睡。”
我沉默一瞬,缓缓转过身,与陈陌面对面。黑暗中只能隐约看见他轮廓分明的下颌。“如此,”我迎着他看不清情绪的目光,“还需剪么?”
“晚了。”陈陌吐出两个字,听不出喜怒。
我垂下眼帘,避开陈陌的注视,轻轻点了点头。
“很好。”陈陌低沉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你学会了听话。”
裙子的系带被细长的手指拉开,我有些抗拒地向墙角缩了缩,可陈陌没有停止动作,他将我的裙子拉下去,任我的胸袒露在他眼前。
手指在轻轻碰触,抚摸,停留,末了陈陌评价道:很好看,也很敏感。
陈陌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将我被蹭乱的衣襟重新拢好、系紧。指尖却又一次探来,轻轻抵在我紧咬的虎牙之下。
我毫不犹豫,再次狠狠咬下。
齿尖深深陷入皮肉,直至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陈陌并未抽回手指,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倾身压近,另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脑,吻了上来。
那根横亘在齿间的手指成了最恶劣的帮凶,协助他滚烫的舌撬开我的防线,长驱直入。我依旧在厮磨与反抗中咬破了他的唇舌,浓重的铁锈味在彼此唇齿间纠缠蔓延,混合着唾液,被迫咽入喉中——仿佛一种无声的烙印,强迫我记住这属于他的、带着痛楚与征服意味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陈陌才缓缓退开。月光透过窗纱,落在他微微肿胀、染着血色的唇畔。他竟然在笑,那笑容里透着愉悦。
“无妨。”陈陌以拇指拭过自己唇角的血痕,声音低哑,“迟早有一日,你不会再咬我。”
“绝无可能。”我喘息着,口腔里全是他的血味。
陈陌眸色幽深,只是轻笑,“不必心急,一正。”
翌日清晨,我那已长及腰际的青丝,被齐刷刷剪去一截。陈陌抱臂立在廊下,看着金玔执着剪刀行刑,眼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恶劣的趣味。
银辉来时,正见我发丝簌簌落地。他惊愕地睁大眼,冲到陈陌面前质问,“为何要剪她的头发?!”
陈陌不语,只缓缓抬起自己受伤的手指。与此同时,银辉也看清了他下唇上那新鲜的、细小的破口。
少年瞬间噤声,脸色白了又白。
待“行刑者”悉数离开,银辉才上前,轻轻抱住我,眼眶泛红。我瞥见他眼角一块不甚明显的淤青,问道,“是青云打的?”
“若我伤口痊愈,绝不会输给他!”银辉梗着脖子,随即声音低了下去,“不过他的身手,确比从前精进了。”
“即便你赢了青云,”我淡淡道,“我也会先与他一道。”
银辉拧起眉头,嘴唇委屈地嘟起,“可你是我的娘亲!”
“我不是。”
“你是!你是黄一正,你就是!”
“够了。”我拉开银辉的手,声音冷了下来,“病已替你医好,这戏不必再演了。最后说一次,我非你娘亲。我们——是敌人。”
银辉愣在原地,脸上交织着伤心与愤懑。可即便如此,他仍默默将带来的一小篮野莓洗净,沥干水,轻轻放在石桌上,方才转身离开。
我摸了摸被剪至背部的发梢,轻叹一声。两年光景,好不容易蓄回的长度,转眼又回到原点。
懒得再费心梳绾,我将竹椅搬到院中,就着疏落的日光看书。倦了,便试着走出竹林。嘉郃与那几名侍卫依旧守在附近,见我出来,慌忙别开视线,神色间颇有些尴尬滑稽。
我心中漠然,这试探的把戏,实在无趣。我岂会蠢到,去信任这囚笼里的任何人?
去看那株枯死的柘树时,我却在路边阴凉处,意外发现一丛开得正盛的扁竹兰。淡紫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颤,如蝶翼摇曳。我采了一捧,打算寻个瓶子养起来。
这荒芜的院落,杂草恣意疯长,倒也因此零星点缀着些不起眼的野花,总算添了几分脆弱的生机,不至全然死寂。回到竹林小院,我将采来的花分别插入几个清水瓶内,置于床头、案几与窗台。顿时,陋室因这几簇紫、白、粉、黄的野趣,鲜活了不少。
晌午时,陈陌蹙着眉回来,径直走到我对面坐下,自行盛了碗饭。
“这么喜爱花?”陈陌瞥了一眼那摇曳的野花,忽然问。
“哪有仙女不爱芳菲?”我垂眼拨弄碗中米粒,“能忍受这等阴森败落之地的……唯有妖怪。”
“那便做妖怪。”
“世上有我这么好看的妖怪么?”
陈陌低笑出声,瞥我一眼,“没有。便是仙女……也没有。”
“这一点上,你倒诚实。”
“……剪了你的头发,影响了你的美貌,”陈陌放下碗,语气平淡,“权作补偿。午后随我出去一趟。”
今日的饭菜滋味偏辛辣,我只勉强吃了些便搁了筷子,继续摆弄瓶中略显凌乱的花枝。
“怎的毫无反应?”
“因你惯是骗子。”
陈陌没再言语,用完饭便去更衣。不多时,他换了身寻常锦袍回来,竟真令我换上裙衫,一同登上了候在府外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