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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第 2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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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环视四周,瞭望台上、大门内外,守卫皆严阵以待,倒像是闲得发慌,成日无事可做。

“我来给你赔个不是,”我朝那年轻守卫走近两步,“早上牵连了你,实在对不住。你叫什么名字?可受了责罚?”

“总之你不能出去。”他答得硬邦邦。

“我不出去,就随处走走。你叫什么?总戴着面具做什么,摘下来我瞧瞧?”

守门的二人吃了教训,任我怎么问,只机械地重复“不能出去”。我气得牙痒,索性给他们各取了个浑名——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

转悠到塔楼前,我提出要上顶层吹风看景。守卫拿不定主意,跑去请示。我趁这工夫掉头去了后园,在秋千上荡了片刻,又沿着小径溜进了厨房。

厨子们没见过我,见我衣着不俗,只当是贵人,恭恭敬敬。我与他们扯了几句闲话,趁午间忙乱,悄悄缩进一辆运货的马车里。

不多时,车身微晃,缓缓动了。外头隐约传来骚动,有人急禀:见过那位姑娘!可她在厨房吃了一圈便走了……但好的是,没有出门!

走走停停间,马车竟就这么驶出了迟终别院,沿着山路往小杏村方向去。不知过了多久,车队停下歇息。我趁无人留意,连滚带爬钻入道旁密林。

蹲在树后思量半晌,我决意先下山沿河找上官道,再设法回锦州。裙摆早已污脏,我索性将它撕短,待车队远去后便快步跟上。一路竟未闻追兵动静——那帮人大约还以为我仍在院里晃荡。

行至小杏村外,我沿河岸疾走,直走到日头西斜。力竭之际,我躲到一处土丘下歇脚,摘了些野莓果腹,又掬了几口生水。饮水时瞥见林中几株枳树,我折了段枝条,削去握手的尖刺,试了试力道——姑且算件防身的家伙。

有了这简陋的“兵器”,我决意趁夜赶路,多挣些时辰。摸上官道时,四野漆黑如墨,唯有一轮冷月悬在天心,洒下稀薄的青光。月色清寂,反倒驱散了几分孤身夜行的惧意。

有时我也困惑——人的求生之念,究竟能坚韧到何等地步?我从没想过,自己竟能凭着一口气,跌跌撞撞走完一整夜。

更奇的是,这一路竟未遇半个追兵。

直到天光渐亮,前方现出一座小镇轮廓,我才恍然明白为何无人追来——

我走错了方向——越走,离锦州越远。

双腿酸软如绵,我再挪不动半步,拖着身子挨到一处包子摊前问起我身处何处。

卖包子的大爷说,俺们鼎鼎大名的桂花镇,姑娘竟然不知。

心底倏然一凉。

桂花镇——我岂会不知?北上汸州必经之地,以桂花酒闻名。我竟南辕北辙,稀里糊涂走到了这里。

饿得前胸贴后背,我讨了碗面汤灌下。大爷问我可是逃难来的,我只说遭了山贼,身无分文。他见我狼狈,塞来个热馒头。我问他腿怎么了,他掀起裤管——一道包扎齐整的咬伤,说是邻家恶犬所为。

食物下肚,我终于攒回些力气思量下一步。这时代消息闭塞,无从探听外间动静,一切只能靠猜。

眼下唯一能确定的,是无相楼必会如上次那般四处搜捕我。幸而他们料不到我竟走错了路——这倒成了我目下最稳妥的屏障:我竟被敌人高估了。

其次,该如何回锦州?

试想,对方必在入锦州的各个关节点布下天罗地网。何况他们背后站着赵怀忠,既能调动江湖势力,亦可驱使官府。我想回家,难如登天。

那么……借他人之手传递消息?

可我身无分文,拿什么与之交换?

果然,没有银钱真是寸步难行。此刻我明白这道理,却已太迟。在迟终别院困了那么些时日,竟也没顺手摸件值钱又易藏的小物件——那帮人,当真抠搜得紧。

我缩在街角烦恼半晌,终是决定去驿站碰碰运气。那儿常有官员军士往来,或许能寻到回锦州的门路。

问清方向,我咬牙朝镇外走去。方才歇息时不觉,此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脚底的血泡早已磨破,每挪一步都钻心地疼。挨到驿站外,我探头向内张望,确有一队将士正在歇马。未及细看,我肩头忽被人重重按住。

我惊得挥臂欲挣,手腕却被人一把攥住。抬眼对上一双凌厉的眼睛——是个身着软甲的陌生将军,身后跟着几名兵卒。

“鬼鬼祟祟做甚?偷马贼?”男人声如沉钟。

“将军,这分明是个乞儿。”旁边一个眉眼尚带稚气的年轻士卒插话,说完又补了句,“还是个……挺标致的乞儿。”

另一人“噗嗤”笑出声,“富贵,你小子是想女人想昏头了?等到了锦州,哥哥请你上清风楼开开眼!”

“闭嘴!”为首的将军松开我,上下打量一番,竟从怀中摸出粒碎银,“如今世道太平,不知你怎落得这般田地。既似哑了,这银钱你省着用,寻路回家去罢。”

“易将军,昨日喝酒也没见您这般大方!”几人哄笑着走进驿站,不再理我。

我心口突突直跳——良机!这队人马或许能带我回锦州!

我猛地扑上前,死死抱住那将军的腿,放声哭嚎,“将军!易将军!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罢!”

“松开!”

光天化日,我这般死缠烂打,他们倒未动粗,许是因我哭得太凄惨——多日积压的委屈决堤般涌出,几乎哭岔了气。易将军无奈,只得吩咐那名唤“富贵”的年轻士卒,“看着她,哭够了再说。”

我坐在院中石墩上,直哭到声嘶力竭。富贵蹲在一旁,竟咧着嘴笑,“哎哟喂,多大的冤屈哭成这样?算你运气好,咱们易将军刚得了个大胖小子,心情正美。换作平日,早一脚把你踹出八丈远了。”

“军爷……行行好,”我抽噎着,“我遭了山贼,好不容易逃出来……家在锦州,能不能、能不能随你们一道?求求你们了……”

“山贼?”富贵挑眉,“锦州地界哪来的山贼?”

“有!好大一群!我正要回家报官!”

“骗子。”富贵歪头瞅我,“皇城脚下,哪来成堆的山贼。”

我打了井水胡乱抹了把脸,试探道,“敢问各位军爷……从何处来?”

“二岔大营的。”富贵翘起腿,“小乞儿,待会儿我给你包些干粮,别再缠着我们了。”

我心下一沉——竟是二岔大营的人。他们与赵泽荫并非同路人,若随行,只怕半途就会被转手卖了。也罢,既骗得些银钱,也不算全无收获。我接过富贵递来的油纸包,佯作一步三回头,悻悻离去。

实在倦极,我必须得歇息了。为省银钱,我寻了间客栈,只要了间三人通铺,草草处理了脚上的伤处,倒头便睡。

再醒时,窗外已漆黑一片。嘈杂人声夹杂着叩门响动将我惊醒——推窗窥去,竟是捕快举着火把,正挨家盘查!

我心骤然提到嗓子眼。追兵竟来得这般快!

恰此时,门外响起小二的声音:官爷查房,里头客官开开门——

想也未想,我翻身跃出窗外。二楼不高,落地竟未崴脚,连自己都惊异——说不定,我也有习武的天赋?

我顺着小巷发足狂奔,直至镇子里的灯火缩成遥远的光点,才躲到一株老树下咳喘个不停。刚缓过气,我一抬头——

黑暗中,一道人影静立在不远处。

我吓得几乎要惊叫出声。

“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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