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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第 2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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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借机去后宫与旧识们叙叙旧,谁料还未踏入化门,便被一纸差遣支出了上阳门。随行的小太监替我抱着那摞厚重的呈报,亦步亦趋跟在身侧,小声贺道,“恭喜大人了!”

“多谢。”

“大伙儿都盼着您回来呢!”小太监笑得眼睛弯弯,露出几分少年人的天真。

我这才仔细瞧了瞧这个常在高佑身边跑腿的小太监。依稀记得他叫文瑞,识得些字。很久以前,我初任司正时,曾为他那病重的义父诊过病。那是一位下身溃烂、浑身散发腐气的老太监,文瑞求遍了太医院,竟无一人愿往。走投无路之下,他才求到性子孤僻、寡言少语、鲜少与人来往的余清头上。彼时我恰在太医院翻阅医书,见余清应允晚间轮值时去一趟,便自告奋勇替他去了。

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男人的下半身,虽然不完整但还是有些震撼。我仔细为他清创上药——其实不过是因秋雨连绵、衣褥难干而生的溃烂,只要保持干燥、按时敷药,本不难愈。

于我,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某些心术不正者却借此攻讦我“作风不正”。那时我虽年少,却也未忍气吞声,当堂便驳得对方哑口难言。事后高佑虽借职务之便略施手段将那官员贬黜,却也沉声告诫我,往后为异性看诊,必有外医在场,且诊室之门,须常开不掩。

如今回想,我只觉往事如烟,透着几分荒唐,又有一丝千帆过尽的怅然。

行至瑞亲王府,那股令人不适的沉闷气息再度笼来。我忍不住在那株枯死的柘树前驻足凝望时,忽觉袖口被人轻轻牵扯,回眸一看,竟是银辉。

面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身上松松披着外衫,少年赤足站在冰凉的石板上,眼中交织着惊喜与怯意,“陈叔原谅我了。你……还生气么?”

陈叔?我暗叹,看来那场雨中之跪,终究让陈瞎子心软了,“你病了?”

“不碍事。淋了雨,有些风寒……已经退热了。”

很明显还没有,连耳根都透着红。我扫了银辉一眼,示意文瑞跟紧,语气不自觉硬了几分,“既病着,便不该出来。”

快步来到书房,我从文瑞手中接过呈报,费力地置于赵怀忠案头,便遣其先回宫去。赵怀忠此时正垂首细阅着什么,并未抬眸。我便只得轻咳两声,扬声道,“听闻瑞王爷有事吩咐。”

“嗯。”赵怀忠搁下手中的卷册,语气平淡,“卑陆王提及,你昔日在卑陆曾率医师义诊,为其王祈福。如今皇上圣体违和,本王以为此法可效。你既新封女医首,自是责无旁贷。”

我心头一沉,万没料到赵怀忠竟在此处算计我——千方百计将我阻隔于宫墙之外,偏偏用的还是这般冠冕堂皇、令人无从推拒的由头。那所谓的“祈福”本就是当日权宜之计,如今却成了他手中的棋子。

“仅是义诊恐为不足,”我压下情绪,顺着赵怀忠的话道,“总需备些免费药材,寻个固定场所,还需安排医师、剂师轮值协助——”

“已着人去办了。”赵怀忠截断我的话,显然早已布置周全,“太学的医生可听你调遣。药材不过是小事,惠民坊本有常备的免费药材,此前为防痘疫又调拨了一批,正好借此机会散发出去,免得存放日久失了药性,反成浪费。场所……便在惠民坊。”

“瑞王爷思虑周详。”我牵了牵嘴角,垂下眼帘,“既然如此,一正……听命便是。”

赵怀忠低笑一声,起身踱至我面前,“昔日在麓州治疫时,有位王洪医师曾全程协助于你。本王原觉他医术尚可,欲召其入宫为皇上诊治。不过眼下……或许你更需要他。”

我心头骤紧,抬眸看向赵怀忠——眼中血丝如细网,依旧是那副令人难窥真意的神情。

“……但凭瑞王爷安排。”

“黄一正,”赵怀忠微微倾身,声音压得低沉,“皇上能否康健如初,便看你此番是否诚心了。毕竟当年你那‘义诊祈福’,确曾助卑陆王暂复安康——虽只是‘暂复’。”

我暗自咬牙。这男人果然要拿我在卑陆的旧事做文章。好啊,那个藏于幕后的谋士,想必正在他身侧出谋划策。莫非……那人根本不在别处,就在这瑞王府中?

我拱手垂目道,“下官自当尽力。方才见银辉抱恙,若王爷允准,下官可顺道为他诊视——既是义诊,分文不取。”

“哈哈,”笑意未达眼底,赵怀忠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怎么,想借机探听些什么?还是觉得本王这荒芜的院子,值得一逛?”

“那便罢了。”我转身欲走,“确也无花可赏,告辞。”

“且慢。”赵怀忠声音悠然传来,“银辉盼你来久矣。若这般走了,未免太狠心。想来你也不至与一个孩子计较前尘罢?”

“孩子可不会杀人如麻。”

赵怀忠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别紧张,一正。这孩子自幼养在世外,不谙与人相处之道。若真冒犯了你——”男人顿了顿,笑意渐深,“还是那句话,捅他一刀,或原谅他,随你。”

我拧起眉头道,“王爷还真是恶趣味,我以前竟没发觉您有这种爱好。”

赵怀忠抬手轻拍我肩头,就在我余光瞥见他手背上那道未消牙印的下一瞬,那手掌忽地擦过我耳廓、下颌,指腹猝不及防地压上我的唇。不及反应,对方的指尖已撬开我的齿关,精准地探向我的虎牙——

我出自本能,狠狠咬向了入侵者!

男人猛地抽回手指,指腹赫然留下一道新鲜的血痕,一如那日。

赵怀忠垂眸凝视渗血的指尖,低声喟叹,“真如野兽……令人想驯服。”

我放声大笑,拂袖转身,“王爷下次不妨将喉咙递上来——那才有趣!告辞!”

由侍卫引路,我在这空寂得近乎荒芜的府邸西北角,寻到一处悬着“芷花汀”匾额的小院。院中不见芷花,唯杂草丛生。苔痕斑驳的石桌下,弃着一只蹴鞠,还有一架被雨浸透、破了大半的飞燕纸鸢。

屋内,一老妪正絮絮劝着榻上人喝药。我的出现令少年猛地坐起,险些撞翻药碗。

老妪默然搁下碗、躬身退去后,我环视着这间简陋却摆放着名贵家具的屋子——墙角倚着一柄红缨剑,除此之外,空荡得近乎萧索。

“为何不服药?”

“……苦。”

我上前撩开银辉额前汗湿的碎发试温:高热未退。掌心顺着他脖颈抚下,触及手足——身上滚烫,四肢却冰凉。确是风寒袭表,好在邪未入里。

我刚把药碗递至银辉唇边,未待言语,他便已仰头一饮而尽,“你还生气么?”

“我生不生气,与你何干?”

“我不想你生气。”银辉试探着拉住我袖角,又怯怯松开,“你生气,便不理我了。”

“其一,你我相识不过数面,谈不上熟稔。其二,”我盯着银辉的大眼睛,“你是赵怀忠的人,离我远些为好。”

“可我……可我早就见过你了!”银辉盘坐榻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前年在丰州……我已见过你许多次。”

“……你认识祝山枝么?”

银辉乖顺地摇摇头,“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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