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眼下正是良机,将她推入湖中栽赃给卑陆王岂不正好!”冷小小厉声叫道。
我倒抽一口冷气,忍痛疾退至乐正玄知身侧。只见冷三醒猛地捂住徒弟的嘴,面色铁青,“住口!上楼去!”
“三等将军,你还愣着作甚!”我拽住乐正玄知的衣袖,“早说吕显门下尽是蛇鼠之辈!这便阴谋败露了,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干掉他们!”
乐正玄知轻笑一声,不为所动看着冷三醒走近,“别紧张黄大人,能宣之于口的阴谋,那便只能停留在嘴上而已。”
冷三醒躬身致歉道,“小徒无状,惊扰黄大人了。”
“我哪来的什么手下?”我抚着心口冷笑,“原有个祝山枝,也被你们用龌龊手段逼走了。你们无相楼在我府中来去自如,难道不清楚我的底细?再说最后一次,我不知齐家宝物下落。但若换作我去寻——”我故意拖长语调,“定要掘地三尺方休。”
冷三醒瞳孔骤缩,“……掘地三尺?东西在地下?”
我故作惊诧,连声啧啧,“喂喂喂,你们有点专业素养好不好,就你们这帮废物也想令无相楼重振雄风,赶紧收拾包袱打道回府吧,没有前途的。”
“多谢黄大人指点。”这礼貌的中年男人竟真执礼退去。
见我笑得前仰后合不能自已,乐正玄知轻拍我背脊问道,“你骗了他们?”
“那倒没有。”我拭去笑出的泪花,“赵泽荫与小辫子既卖了人情给吕显,我也没必要拧着,况且陈晋之事上我欠小辫子一个人情。罢了,我最近很累,又受了伤,实在没有精力惹事了。”
“……你还真是会做买卖。”
乐正玄知烧伤的左眼在春日下灰败如石,右眼却很明亮,只是这明亮中的阴翳便是春光也无法驱散。我看惯了他可怖的面容,竟也觉得顺眼起来——果然世间爱憎,皆可习惯成自然。
“你腿还疼吗?”
“最近并未幻痛。”
“阿呼团余众呢?”
“……世上已无阿呼团了。”
我笑了笑,“不不不,物尽其用是他的脾性,纵是废子他也要榨干其最后的价值。”
乐正玄知倚栏远眺,衣袂在湖风中翻飞,“若他知你这般懂他,会很开心吧。”
“答我方才所问。”
“……别这么咄咄逼人黄一正,至少此刻你我非敌。阿呼团已归无相楼,你不必将其再分彼此,不重要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能回答么。”
回眼看着我,乐正玄知忽然将我的辫子撩至肩后,“我不能。”
午后下船时,春困如潮涌来,我便嚷着要回府歇息。其霍桑落却因我方才留他独对吕显而不满,返程途中竟抱怨我终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我反唇相讥他既设绊子又不给银钱我更非他臣下,凭何管束我。但其霍桑落他面薄耳赤,我说三句才回一句,大有投降认输的架势,反倒是乐正玄知有点受不了了,叫我安静,实在聒噪。
有些意外,栖栖府外停着一陌生轿辇,张容风碎步近前躬身,垂首禀报说瑞王爷有要事交办,请我去一趟。
其霍桑落闻言,蹙眉低声道,“自求多福罢。”
见轿辇并未朝上阳门方向去,我厉声质问随行侍卫,却如石沉大海没有回音,只得任其载着穿过长街。又在瑞亲王府朱门前停驻,我仰望着黑底金字的匾额踌躇,心头涌起难言的抵触。
经过庭院时,我再次驻足凝望着这株枯死的柘树。实在可惜,我只在师父讲述中听到过金脉柘树的模样。这变种树是很稀有,但也未少到“仅此一棵”的程度,据说秀珠两州交接处的华同山中就有成片的金脉柘树,只因山势险峻,并不为人知。
今日王府一反常态地喧闹,工匠们正填埋那处让我险些丧命的池塘。引路的侍女面带金纱、身姿婀娜,对填池缘由却只答"主人安排"。
更令我诧异的是,曹云章竟也在候见的官员队列中。他见我活生生站在眼前,惊得直拭额角,"黄大人,您没死?"
“……到底是谁在造谣我死了。”
曹云章连忙道歉,转移了话题。原是赵怀忠如今在府中理政,大大小小的事都命人来此向他禀报,高相便顺势叫有要务者皆一并来听候差遣,曹云章没办法,只得两头跑。
听我问及皇上如何,曹云章脸色一变,瞅了一眼四周一动不动的侍卫,低声道,“圣体之事,下官不敢妄议。"
眼见官员们鱼贯出入,我不禁手心沁汗,有种没做作业即将被审问的忐忑感。很快,我被人带进了赵怀忠的书房里。
一进门,我竟怔住了——这四壁空空的房间毫无装饰,不设香案,不悬字画,连本书册都无。空无一物的书房里竟没有任何可观察的物件,来者的眼神便只能落在屋里唯一有生气儿的人身上。
“坐。”
我忍着脚痛落座,见案上茶盅里清水无色不由一惊,好在蒸腾的热气反让人安心。
赵怀忠投来的视线带着一丝审视,“放心,无毒、无虫,高温沸腾过的水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