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慎得紧,半分口风不露。说来蹊跷,暗流汹涌多时,近日反倒风平浪静。”
明途欲言又止,忽问,“玥儿,可还记得猫侦探与兔兔博士的故事?”
我立时屏退左右,倾身靠近。
猫侦探的宿敌大牙鼠是个很狡猾的敌人,他窃取了变色龙医生的研究成果,学会了伪装术。曾有一段时间他秘密绑架了兔兔博士,又伪装成他的模样潜伏在猫侦探的身边,可最后他还是被识破了。
“是暗号。兔兔博士与猫侦探亲密无间,他们之间有只有彼此才知道的暗号,所以猫侦探才识破了大牙鼠的伪装。”
明途莞尔,“正经书册读不进,这些倒记得清楚。”
“夸我还是损我?”
明途忽然攥住我手腕,“若有人假扮我,你可辨得出来?”
我怔忡片刻,朗声大笑,“这你可问对人了。凭我对你的了解,世上无人能瞒过我的眼睛。”
“……我不如你。”明途垂眸凝视着交握的手,喃喃如自语,“云间寻山难辨影,雨外听松总含风。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最是惑人心神。”
没说几句明途便显了倦意。望着他沉睡的容颜,我心底忧思又起。转去太医院寻余清深谈,这段时日他几乎常驻宫中照料明途,归家次数屈指可数。观其神色我便知,明途的情势已不容乐观了。
满怀心事正要出宫,赵泽荫却寻了过来。同行至上阳门,他忽道,“我需离京数日,你安心在府中等我。”
“好。路上当心。”
“你竟不试着挽留我?”
无奈登轿,我环臂嗔道,“既有要事自当以公务为重,何须挽留?你不在我照样过得惬意。”
赵泽荫剑眉骤蹙,别过脸不再言语,回府更衣后便随亲兵策马而去。
莺儿悄声探问,“姐姐可是又与老爷争执了?”
“他外出公干,非要我作小儿女态挽留。不肯他便恼了,你说他是不是无理取闹?”
莺儿诧然,将怀中小松鼠放上枝头,“姐姐,我可算明白鸮哥哥为何总说你迟钝了。老爷这是舍不得您,哪是无理取闹。”
我哪有心思揣摩这些细腻情肠,只想着趁天色尚早去开解青云。这小子与徐鸮一般倔强,师徒二人竟僵持至今,害得徐鸮连日阴沉着脸,话也愈发少了。
方踏出门槛,我便撞进来人怀中,肩头被猛地攥住。
“赵泽荫?你不是走了么?落了东西?”
去而复返的赵泽荫不顾左右,字字铿锵,“黄一正,挽留我。”
男人紧绷着面容,胸膛因薄怒而起伏。我叹口气,终是舒展双臂环住他腰际,轻声道,“别走可好?我想你留下。”
“这次不行,我得亲自去一趟。”
“……那你还叫我挽留你,意义何在赵泽荫!”
终于松了一口气,赵泽荫搂住我,“总是这样,你总有办法轻而易举伤我的心。”
“我知道你要去干坏事,所以我不问你,你去就是了,明明是我信任你,是你没有领悟到。”
赵泽荫无奈轻笑,“又聪明又狡猾,罢了,不生气。在家乖乖听话,我会早点回来。”
“别赶夜路,安全第一。”
赵泽荫捧起我的脸端详良久,落下一吻方策马离去。我回身见莺儿掩口窃笑,不由嗔道,“可满意了?当真男人心海底针。”
“姐姐还需勤加修习呢。”
“贫嘴!我去找青云大侠说说话,徐鸮若问起,叫他宽心。”
知道我每日不出门便浑身难受,莺儿连连称是。我望望日头,此时青云当在广安堂温书。秋日府试在即,若得佳绩便可入国子监进学,我该去问问他的功课才对。
广安堂的院落里,孩子们正在空地上追逐蹴鞠,唯有零星几个还留在堂内听江鸣之授课。我坐在廊下等青云,恰遇玄华姑姑提着食盒经过,便邀她同坐闲谈。
说起柒娘归乡之事,玄华神色温婉,"她临走前特地托我向大人致歉,倒让我不解——为何不是道谢?"
听我将其中曲折择要说了,这个素衣荆钗的女子轻叹,"大人当真心如琉璃。"
我轻笑道,"柒娘别无选择,我自然不会怪她,本就不是什么要紧事。"
"柒娘将花楸酥饼的方子教与我了。"玄华眼中漾开暖意,"待六月城北花开,定要做给大人尝尝。"
我笑着握住玄华布满薄茧的手,望着这个曾因面庞胎记被唤作"丑娘"的女子,"那可要多备些。你手艺这般好,徐鸮三番五次相邀都不肯来府里,可是舍不得江先生?"
玄华倏然赧然垂首,"我...配不上他的。"
"哪有这般道理。"我轻拍女子的手背道,"他是端方君子,你更是明珠蒙尘。待你们大喜之日,我让徐鸮备份厚礼。"
"好。"玄华沉默片刻,声音轻如落花,"你也要来喝杯喜酒。"
心口泛起细密的酸楚,我还是含笑应下了。
临行前,我与江鸣之立在棠树下聊了几句闲话。他说青云天资颖悟,近来却总神思恍惚。我望向远处独坐石阶的少年,暮色将他的身影拉得伶仃,我心中叹息着,我会带着个少年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