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你/余温酒
chapter034
——
白栀中午还在迟疑,要不要选择淡定沈京瑜,结果,不到半天,又听到他名字。
好像,不知何时何地,“沈京瑜”三字已镶嵌白栀人生。
徐赫怎么也没想到,白栀会突然坐起并回头,抓他正着,慌得不行,忙解释:“我没偷拍你!”
说完,自己先沉默。
白栀瞥着他,没说话。
徐赫觉得,此刻的自己,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最佳典范,但,碍于手机那头大佬的淫威,他只能硬着头皮狡辩:“栀栀,你信我,我真没偷拍你,我是在拍新班长什么样。”
说着,举着手机,对着教室前面空荡荡的讲台,写满英文的黑板,“咔咔咔”连拍好几张,又转了圈,对着教室后面的黑板报、饮水机等,又“咔咔咔”连拍好几张,企图以此证明自己清白。
白栀看着他动作,依然不太信,轻“哦”了声:“拍这干什么?”
徐赫继续小声狡辩:“我想……不行吗?”
白栀:“……”
白栀见一副“我没理,但,我委屈”的模样,有点好笑,可,依然没退让,盯着他,认真问:“行,你拍新班,没问题,但,你拍我干什么?保存?还是发给谁?”
白栀相信徐赫,不会拿她照片干坏事,可,还是得问清缘由。
以前,不少同班同学偷拍她,并私下传播她照片,有的,只是好奇,传说中的北极熊长什么样,有的,直接言语侮辱,比起北极熊,她更像死肥猪。
所以,自那后,一旦发现有人偷拍,都会鼓起勇气上前询问,并要求删除。
徐赫以前从不知道,白栀看着软绵绵、很好说话,实际性子却这么强硬,根本没法糊弄。
他只得半真半假道:“真的,我只是想拍几张新班啥样,分享给……男神。”
“男神”两字一出,白栀一愣,好一会,都没回答。
徐赫以为,她不信,急忙补救:“虽然男神肯定不感兴趣,但,我想分享嘛。趁着现在还有点同班同学情谊,说不定他会看一眼,过两天,指不定直接把我删了……”
说到最后,徐赫自己都一阵犯恶心,感觉不像迷弟,像求而不得的怨妇。
白栀表情微变,垂下眼睑,沉默两秒,轻“哦”了声,没再说话,转身。
徐赫:“……?”
徐赫看着她背影,觉得她情绪好像不对,刚想说什么,屏幕又弹出催促的消息——
【?】
虽然只有个问号,但,依然吓他一跳,立刻把刚刚拍的那张糊得看不清脸的正面照发过去。
等了会,对面没动静,估计是满意了。
总算惊险完成任务,徐赫松了口气。
再抬头,看着低头垂眸的白栀,想安抚什么,又怕她追问刚刚偷拍的事,只好装没看见,闭嘴。
白栀盯着新桌面,好半天,都没从徐赫那番话回过神。
原来,不止她这样认为,所有人都觉得,时间和距离,会冲淡感情。
思及此,白栀不禁好奇——
她和沈京瑜,有“感情”这种奢侈的东西吗?
******
这个问题答案,是白栀新同桌,用近乎绝对的身体力行告诉她。
新同桌姓孙,名雪樱,一个很美的名字,但,人跟名字半点不沾边。
她坐在白栀身旁,像株缩在墙角、常年不见光、长势颓败的植物。
个子矮小,骨架纤细,立在那,像刚冒头的青竹,仿佛轻轻一折就会“咔嚓”一声断掉。
皮肤有点黑,不知是不是黑色显瘦,看着更显单薄,像张纸片,脸颊倒是有点婴儿肥,很少,不细看,也看不出。
她性格也如她身形,寡淡,近乎隐形人。
除非必要,否则绝不开口,只沉浸在自己世界。
大多时候,要么盯着黑板或窗外发呆,似在深思什么大事,要么埋头写什么,一写就是大半天,唯一休闲娱乐是转笔,“唰唰唰”,很快,几乎看不清笔。
是白栀见过,转得最快最潇洒的人,如果有转笔比赛,新同桌绝对冠军。
新同桌看着懒散,好像做什么都不太走心,但,是毋庸置疑的学霸。
而且,不是白栀这种靠着死磕书本、几乎熬红眼才能勉强维持分数和排名的努力型学霸,是那种让所有老师满口夸赞、所有学生满脸艳羡的天赋型学霸。
上课时,白栀常见她开小差,要么在草稿纸胡乱写画,要么盯着黑板某个公式或窗外某棵树看半天,下课时,要么趴在桌面睡觉或发呆,要么埋头手心蒙着草稿本“库库库”一顿写,写完,摸出手机,拍照,然后再“库库库”一顿撕,不知道的,还以为再进行什么神秘仪式……
种种行为,比一些刺头还放松,可,一到考试,分数高得吓人。
开学考和期中考都是文科年级第一,且拉开第二名二十分以上。
越是高分,每分都如不可逾越的天堑,这个分差,只要她后期不出大问题,文科年级第一已经被她锁定。
两个同样内敛,甚至有点社交恐惧的人,起初像两座孤岛,交流仅限于——
“下节课,实验室。”
“班长通知,放学留一下,牛老师要为下周月考开个小班会,大概十分钟。”
“下午体育换成数学。”
“卫生委员说,月考结束那天,垃圾比较多,让我们和二组一起打扫卫生。”
“……”
“…………”
除了一人不在场,另一人传达消息,两人之间,只有空气流动。
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流,是在三周后一个沉闷的自习课。
窗外的秋蝉鸣得人心烦意乱,如果此时一道难题摆在眼前,更躁。
正在发呆的孙雪樱忽然转头,看着白栀侧脸,声音细若蚊呐,却带着种奇异穿透力:“我听他们说,你以前同桌是沈京瑜?”
白栀握着笔的手一顿,笔尖流出的墨水在纸面晕开一个小黑点。
她愣了两秒,才点头,轻“嗯”了声。
孙雪樱那双总是黯淡无光的眼,忽然“唰”地亮了下,像通电的灯泡,发出灿烂的光晕,“沈京瑜是个大好人,对不对?”
白栀怔了下,没想到,孙雪樱会这样评价沈京瑜。
很快,回神,没丝毫犹豫点头,神情认真,语气肯定:“对。”
顿了下,补了句:“沈京瑜是个大好人。”
话音刚落,孙雪樱笑了。
是那种很纯粹、毫无防备、发自内心的笑。
丹凤眼微弯,愈发像月牙,唇勾起较大弧度,露出两排不太整齐但白得发亮的牙齿,无论眼,还是唇,在那张有点黑、总是沉闷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又明亮。
白栀看着她,心底掠过一丝异样,忍不住轻声:“为什么突然问这?”
孙雪樱眨眼,缓慢敛了表情,垂下眼睑,开始思考。
她蹙着眉头,想了很久,久到白栀以为她不会回答。
孙雪樱才抬头,盯着黑板,目光透过复杂公式,像看向更深更远旁人触及不到的地方,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沈京瑜是我男神。”
白栀:“……”
白栀彻底愣住,好半天,都没回神,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撞了下,酸涩又茫然。
前有徐赫,后有孙雪樱……她心里控制不住翻腾:沈京瑜到底是什么构造?是某种新型毒品?还是什么?怎么不管她走到哪,都能轻易碰到被他俘获心神的信徒?
可,当她想起那双含着温和笑意的琥珀眼,想起他漫不经心勾着唇喊她“妹妹”,想起他单膝虚跪在面前安抚她“别怕”的温柔模样……
瞬间,复杂又纷乱的情绪迅速消散,甚至觉得——
如果是他,是沈京瑜,那么一点都不奇怪。
从那天起,两座孤岛之间架起了座名为“沈京瑜”的桥梁。
白栀和孙雪樱开始聊天。
虽然大多时候,话题中心都围绕沈京瑜。
孙雪樱像本关于沈京瑜的活体百科全书。
她密切关注他一切动向,说不定比当事人还清楚。
白栀起初很疑惑,孙雪樱上哪知道这么多关于沈京瑜的消息。
除了在家,她和自己在学校几乎形影不离,上厕所都手拉手一起去。
直到一次体育课,大家都去跑步,两人因身体原因,被体育老师特许,站在跑道旁树荫下休息。
孙雪樱生理期第一天,痛得快直不起腰,躬着身体,靠在树干,一手重重摁在小腹,仰着脑袋,双目放空望着蓝天白云。
白栀以为她痛得失神,正准备建议,去医务室拿点止痛药。
突然,孙雪樱呢喃:“好美。”
白栀愣了下,“……?”
孙雪樱低头,收回眼,摸出手机,单手摆弄了会,然后飞快凑过来,把屏幕给她看,语气有点兴奋:“你看,是不是很像?”
白栀边垂眸,边问:“什么?”
“蓝天白云,”孙雪樱笑盈盈,“这是沈京瑜去海边度假发的朋友圈。”
白栀一下愣住,都没心神看照片。
屏幕上是一张海边照,焦点是蓝得通透的天,软得像棉花糖的云,下边有大海、沙滩和椰子树的轮廓,有点糊,看不清。
孙雪樱有沈京瑜好友?
这个发现,像道闪电,“咔”地一下劈进她脑海。
又懵,又惊,两人竟然认识?什么时候?什么契机?
白栀好奇得指尖无意识蜷缩,想问,已经张嘴,但,看着孙雪樱单纯专注不含半点杂质的眼神,又觉得有点冒犯,硬生生忍住冲动。
可,视线落在那张照片,白栀心一点点沉落。
她想起,数不清次,自己想对他说谢谢或抱歉,却发现,连他联系方式都没。
作为沈京瑜前同桌,她竟然连他好友都没。
而眼前看似跟沈京瑜毫无交集的孙雪樱,却有他好友,可以随时随地通过朋友圈查看他动态。
越想,白栀越后悔,尤其两人分开后,真一点联系都没,尤其两人第二次见面,沈京瑜主动提出加她好友时,是她毫不犹豫拒绝。
每每此刻,悔意愈发汹涌。
除了学习,孙雪樱各方面都有点呆,在人际这块,更是少根筋,此刻说起沈京瑜,几乎完全沉浸在自我世界,丝毫没察觉白栀异样,还在自顾自道。
“海边度假结束后,他来了学校三次,每次都是周五下午,因为只有周五下午有体育课,他喜欢运动。”
“……哦,不对,是四次,上周周六下午来学校室内篮球场打了场篮球,虽然只打了上半场,但,一个人狂砍三十八分!”
“打完球,去买了甜点,他好喜欢甜食,每周至少吃一次,很少在现实看到这么反差萌的男生,真的好有意思,好想知道更多……”
“…………”
孙雪樱如数家珍,语气中带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而在这些琐碎分享间隙,她偶尔也会提起白栀。
“你知道吗?”孙雪樱突然偏头,那双黑沉沉的丹凤眼直视白栀,声音压得低沉,“很多人都在私下讨论你。”
白栀:“……”
白栀怔了下,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面露了点不安,声音发紧:“讨论我什么?”
“说你运气好,”孙雪樱声音很平,不带任何褒贬,“说你能成为沈京瑜同桌,是走了狗|屎运,是太奶坟头冒青烟,还有人说……”
她顿了下,轻拧眉头,似不满,又似斟酌用词,“说你是不是抓住沈京瑜把柄,才让他找学校关系,给你安排单间。”
白栀:“……”
白栀眨眼,懵了好一会,才语气不确定问:“我抓住沈京瑜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