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你/余温酒
chapter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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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栀确定以及肯定,沈京瑜不会背叛自己。
她不小心说漏嘴,甚至言行举止暴露想法,都不可能是沈京瑜私下告诉苏梅。
白栀坐在地铁,低头垂眸,看着这条消息,在心里自我安慰:先别胡思乱想,也许只是学习上的事,根本不是住宿的事,别自己吓自己。
虽然这样自我安慰,但,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陈姨探口风,“陈姨,今下午,妈妈给我发消息,说周天要回家一趟,你知道这事吗?”
陈姨一脸懵看着她,“苏总要回来?几点?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白栀:“……”
这话,这表情,完全不像知道什么。
白栀垂下眼睑,淡声:“有需要,她会通知你。”
说完,径直回房间。
因为这事,白栀不敢交申请书,怕这几天苏梅联系牛文祥了解她近况,牛文祥告诉苏梅,到时,她不敢想象画面多美。
申请书一直压在手里,跟废纸没差,白栀觉得,有点辜负沈京瑜心意,想跟他解释。
但,那天后,沈京瑜一直没来学校。
白栀虽有点低落,可,没多想,毕竟,沈京瑜不来学校才是常态。
她已经习惯。
她应该习惯。
好不容易熬到周天,白栀起了个大早,坐等苏梅回家。
仔细回想,两人已经快两月没见,因为上次电话吵架,联系也极少。
白栀歪头,想了想,加上这次,好像才三次?
也不知道,见面后,苏梅会跟她说什么?会不会提上次吵架……
一想到这,白栀莫名紧张,还有点害怕。
她深吸口气,再用力吐出,继续埋头写题。
写完,就可以画画。
画画可以让她放松,甚至幸福。
在完成作业和画好多画驱使下,白栀暂时忘记苏梅回家,完全沉浸在自己忙碌的小世界。
是晚上,下楼吃晚饭时,白栀看到餐桌饭菜分量只够她一个人,问了句:“怎么这么点?妈妈不回家吃晚饭吗?”
陈姨面露迟疑,好一会,才开口:“栀栀,我没收到苏总回家的消息,所以……”
后面的话,没说完。
白栀愣了下,点头,轻“哦”了声,拉开椅子,坐下,开始吃饭。
她很安静,没表情,没说话,甚至筷子没碰到碟子,发出杂音。
愈发像千金大小姐。
但,只有白栀清楚,自己只是机械进食,没感受到丝毫食物带来的愉悦,甚至没尝出什么味道。
中途,还走了下神。
她莫名想到,之前听到一个小经验——
判断放假真假,问问食堂炒菜阿姨就知。
白栀想,陈姨算不算另类食堂炒菜阿姨?
有点像。
她像什么?
像等通知的局外人?
如果如此,那她收到的那条消息算什么?
谎言?
吃完晚饭,白栀上楼,画了会画,去洗漱,再出来,又坐到书桌前。
她一动不动好一会,摸出手机,点开微信,又一动不动好一会,再点开和苏梅的聊天框,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许久。
直到握着手机那只手手腕发麻,才深吸口气,开始缓慢敲字:【妈妈,什么时候到家?】
点击发送,把手机放在桌面,低头垂眸,盯着屏幕,蹲守回复。
等了近一小时,苏梅打来电话。
白栀立刻捞起,接通,放在耳边,轻唤:“妈妈。”
苏梅声音疲倦:“栀栀,还没睡吗?”
白栀淡声:“还没,等妈妈回来再睡。”
电话那边沉默几秒,才响起苏梅含满歉意的声音:“栀栀,对不起,妈妈今晚回不来。”
白栀面无表情,盯着透明玻窗上自己的模糊倒影,声音很轻:“为什么?”
苏梅解释:“之前确实确定,今下午回国,但,突然有点急事,我实在走不开,所以……”
后面的话,没说完,顿了下,语气深沉补了句:“这回是妈妈食言,对不起。”
白栀抿唇,没说话。
两人安静下来,依稀能听见微弱呼吸声和电流声。
苏梅先开口:“栀栀?你还在吗?”
白栀垂眸,低声:“在,我一直都在。”
妈妈,我在,一直都在。
不在的人,是你,只有你。
苏梅还想说什么,白栀实在不想听到零花钱弥补,直接打断:“妈妈,我没事,明天还要上课,我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立刻挂断电话,不然,她怕自己忍不住,说出埋怨甚至生气的话。
白栀缓慢趴下,额头抵着冰凉桌面。
其实,她可以接受苏梅忙,不回家。
但,不能提前给她希望,然后让她在一天又一天等待中生出期待,最后再一击打碎。
这对她,太残忍。
******
第二天。
白栀醒来时,已经九点半,第二节课都快结束。
她挣扎着爬起,头痛欲裂,下床,脚踩在地毯,眼前发黑,天旋地转,直接栽倒床上。
白栀勉强睁开眼,望着天花板,觉得疲倦从骨头缝透出来,连呼吸都觉得累。
她缓了会,不仅没缓过来,反而更累,是那种黏腻厚重的累,附在身体、心理甚至灵魂,像蛆虫一样啃食。
白栀突然想放弃,任由自己,这副躯壳死亡、腐烂、泯灭。
她缓慢合上眼皮,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胸膛还有起伏,跟尸体毫无二致。
不知过了多久,白栀再睁开眼时,精神恍惚又清明,像过了几个世纪,又像只打了个瞌睡。
她眨眨眼,手肘撑着床面,缓慢坐起,缓了会,感觉又饿又渴,嗓子干得快冒烟。
白栀下床,蹬上拖鞋,下楼接水,刚走到厨房门口,听见陈姨和一个女佣在里面说话。
这个点,正好在做午饭,能听见锅子里沸腾的“咕噜”声。
陈姨压着嗓子,声音不大:“依我看,苏总的忍耐,快到限度。”
女佣也很小声:“怎么说?”
白栀停下脚步,迟疑了下,往旁边挪了半步,站定。
陈姨继续道:“已经快两个月,楼上那位一直坐地铁上下学,坚决不坐车,态度不是一般强硬,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跟家里断绝关系。”
女佣语气惊讶:“这么不识好歹吗?”
“也不能说不识好歹,就是单纯犟。”陈姨叹道,“来了好几个月,一直一声不吭,待在自己房间,也不知道都在干嘛,看着像个老实孩子。”
说到这,长叹了口气:“但,没想到,看走了眼。”
女佣“啧”了声:“这哪能看出来,人心隔肚皮,尤其现在小孩不像我们那么单纯,心思藏得可深!”
陈姨又长叹了口气:“现在还好,都小,高中生,以后长大,就不太清楚……”
女佣立刻接话:“是啊,两个孩子,两个爹,两个妈,真不晓得以后多么可怕。”
这个话题太遥远,也太沉重,两人沉默了好一会。
“算了,再可怕,也跟我们没半毛钱关系,我们只要干好手头的话。”陈姨叹道,顿了下,语气严肃了点,“这些话,我们说了,也就忘了,知道吗?”
“知道,我什么人,陈姐还不清楚。”女佣笑道,“待会下楼,立刻忘得一干二净。”
随后,两人又聊起别家八卦,什么隔壁王总带回来个成年私生子,和家里嫡长子争家产,不知道最后谁会赢;什么隔壁的隔壁夫妻俩各玩各的,把早年挣下的家产全撒夜店鸡鸭鹅身上,争着当最冤冤大头;还有小区门口有户人家,也是某个总,包养了个比自己女儿还小的女大学生,真有不够要脸……
白栀后背靠在墙面,听了许久,越听越觉得没意思,才直起身,安静走进厨房,走到冰箱前,抬手拉开,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大口喝起来。
她一出现,陈姨和女佣立刻噤声,满脸震惊和惊恐,盯着她动作,好半天,都没回神。
还是白栀解了渴,偏头,瞥向两人,语气浅淡:“为什么不继续?”
陈姨回神,磕绊又结巴道:“栀栀小姐,您没,没去学校吗?”
白栀又抿了口水,勾唇,淡声:“嗯,没去,你有什么意见?”
“没,我没,没任何意见。”陈姨忙道,一脸惶恐,咽咽唾液,小声试探,“栀栀小姐什么时候下……”
不等她说完,白栀笑着打断:“在你们揣测,我妈已经忍我到极限时。”
顿时,陈姨和女佣脸色大变,想说什么,但,说不出,也不敢说,最后,默默低头。
白栀拧上瓶盖,甩上冰箱门,用了点力,“啪”一声。
陈姨和女佣不约而同抖了下。
白栀转身,面对两人,语调毫无起伏:“叫你一声姨,只是因为你年纪大,还真以为自己是盘菜?”
陈姨没说话,女佣偷摸往后退了半步。
白栀瞥着她们小表情小动作,冷笑:“还有,我只是病了,不是死了。”
说完,没再浪费时间精力,拎着矿泉水上楼。
回到房间,白栀立刻把门反锁,粗喘了口气,抬手,摁着心脏,眉头紧缩,一张脸拧得皱巴巴。
喘了好一会,才转身,走向书桌,手心摁着桌沿,缓慢坐下,先是靠在椅背,而后趴在桌面。
白栀只是说话很难听,但,实际没想对两人做什么。
主要不想花时间精力,也不想为这些事和苏梅交流,光这会,已经难受甚至痛苦不已,如果有后续,情绪只会更跌宕起伏,受罪的人还是她。
所以,真实在没什么必要,被蛐蛐就被蛐蛐吧,反正下次再见面,心虚紧张害怕的人只会是她们,还得毕恭毕敬上前为她服务,并尊称她一声栀栀小姐。
白栀这样在心里自我安慰。
过了许久,白栀偏头,看着旁边那瓶矿泉水,刚从冰箱拿出,瓶身表面凝出颗颗水珠,下滑,变成道道水柱。
她抬手,指腹摁住一颗水珠,有点凉,而后抬起,凑到眼前。
白栀看着指腹那点水痕,茫然眨眨眼。
为什么那么像眼泪?
******
这天,白栀没去学校,也没学习,在床上躺了一整天,大部分时候都是睡觉,清醒时,也没玩手机,就躺着不动。
第二天,三点多,她就醒了。
白栀起床,洗了个澡,换上校服,坐到书桌前,背了会单词和古诗词,又画了会画,快五点半时,收起东西,背上书包,下楼。
整个公寓,一片寂静,像万物都在沉睡,能清晰听到她“扑通扑通”心跳声。
白栀出了门,慢悠悠往外走,坐保安巡逻车出小区,再步行到地铁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