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白栀回神,自觉有点丢人,摇头道,“我看得太认真,所以……”
沈京瑜瞥了眼她瘫在桌面的公式小本,没戳穿她谎言,轻“哦”了声,脱下书包,想了想,还是开口:“妹妹,你是不是紧张?”
白栀咬着小饼干,闻言,睁大眼,有点羞耻问:“我,表现得这么明显?”
沈京瑜偏头,一眼看到她唇,粉白唇|瓣,粘了点饼干渣。
莫名地,好想伸手,帮她擦掉。
沈京瑜狠狠别开眼,没正面回答,“其实这次考试,说重要,也没那么重要。”
白栀又咬了口小饼干,慢吞吞咀嚼,声音含糊:“第一次月考,还是蛮重要。”
说着,往后翻了页。
沈京瑜又偏头,看着白栀,视线像有自主意识,直直落在少女唇|瓣。
那粒小饼干渣,还粘在那,随着咀嚼动作,微晃。
大脑有点恍惚,但,嘴还在说话:“话是这样说,也没错,但,这次考试,什么都考,与其说检验成绩,倒不如说检验态度。”
顿了下,补了句:“你很努力,已经达标。”
白栀闻言,笑了:“要是老师也像你这样给分,我就不用这么紧张。”
沈京瑜挑眉,轻笑:“白栀同学这么努力,不管哪个老师,都会心软。”
白栀没说话,弯着眉眼,冲他笑了笑,吃下最后一口。
然后,无意识舔了下唇角,舔走那粒饼干渣。
沈京瑜一下愣住。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
“唰”地一下,有点突然,有点猝不及防,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
白栀吃完小饼干,觉得口渴,开始喝水,余光瞥到沈京瑜看着自己,看向他,眨眼,小声问:“怎么了?”
沈京瑜回神,立刻别开头,轻咳一声:“没。”
顿了下,起身,留了句:“你继续加油。”
说完,长腿一迈,几步出了教室,几乎一眨眼,就看不到背影。
白栀:“?”
******
沈京瑜再回来时,牛文祥和另一个老师已经站在讲台,开始发试卷。
不知是不是自己心理作用,白栀莫名觉得,下午理综考场,气氛压抑得让人有点窒息。
白栀紧握着笔,手心全是汗。
拿到试卷那刻,立刻写名字班级,然后,看向第一题。
瞬间,本就紧绷的神经,几乎断裂。
竟然,不会。
竟然第一题都不会。
白栀慌了,又读了遍题干,还是不会!
怎么办?!
白栀立刻想到,考前自己对自己的叮嘱——
遇到不会的题,不要多纠结,不要浪费时间,直接跳过,下一道。
她想这样做,但,下一刻,脑中又闪过这样一个想法——
一般,第一题最简单,如果第一题都不会,那么后面,只会更棘手。
两相纠结,白栀浑噩又忐忑选后者。
她又读了遍题干,速度更慢,思考更认真,几乎全神贯注,眼都没眨,心脏快跳到嗓子眼。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想出如何解题。
因为实在花了太多时间,写上答案后,白栀又忍不住倒回,检验了遍。
然后,才开始第二题。
结果,她发现,第二题很简单,几乎能秒选。
顿时,后悔情绪疯狂涌上心头——
她不该在第一题花太多时间精力。
怀着后悔情绪,白栀做后面的题。
越做,越后悔,因为,后面除了最后两道,都很简单。
后悔如潮水,几乎淹没她大脑,甚至鼻尖都酸涩了下。
但,白栀很快回神,意识到这样不行,飞快调节情绪和状态。
只是,意识到,是一回事,能不能调节过来,又是另一回事。
最重要是,她抗压和调节能力,一向较弱。
好不容易调节过来,勉强应付前面简单题,艰难舍弃较难题,又进入最令她痛苦的物理卷。
尤其面对那些复杂运动学,这样位移,那样加速度,她脑子立刻开始嗡嗡作响。
第一大题,白栀读了三遍题干,依然毫无头绪。
笔尖悬在答题卡,迟迟落不下。
白栀告诉自己,跳过,不然又会像刚刚。
但,心里有个声音尖叫:第一题就跳过,后面肯定更不会做。
她死死盯着那道题,磨蹭好一会,草稿纸上写满乱七八糟的计算,终于勉强算出一个数。
白栀不敢确定对错,慌乱抄在答题卡,手都在抖。
紧接着,是第二题。
题目很短,还很熟悉,看起来像之前做过一道题。
白栀甚至觉得,自己只要列出公式,带入数值,立刻就能算出。
可,越觉得简单,她越慌。
刚刚第一大题,耗费太多心力,现在来一道简单题,跟一开始一样,岂不证明——
同一个坑,她跳了两次?
此刻,白栀看着这道熟悉简单题,脑子里却像塞了团浆糊,怎么也算不出那该死结果。
或说,不敢承认自己愚蠢和失败。
【白栀果然是个蠢货!】
白栀咬着唇,强迫自己冷静。
她深呼吸,试图把注意集中在题目和试卷。
可,越强迫,那些公式越像游鱼,从脑海里溜走。
被后悔、忐忑和自我厌弃盈满。
白栀几乎硬着头皮往下做。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教室里越来越安静,耳边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这种声音,在平时,是安心白噪音。
此刻,却像催命鼓点,敲得她心慌意乱。
好像,大家都会做,只有她不会。
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白栀彻底无奈放弃。
别说做,她连题目里物理情境都没看懂,笔尖在草稿纸胡乱画了几笔,最终,停在原地。
不懂。
看都看不懂。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白栀在心里不停问自己。
但,始终得不出答案。
在她几乎崩溃时,鬼使神差,她偷偷偏头,瞥了眼旁边沈京瑜。
少年坐姿笔挺,侧脸在头顶白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他做题很快,笔尖几乎没停。
那种从容不迫气场,和她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白栀只看了眼,迅速收回视线。
那一刻,她不仅因为题目做不出而沮丧,还因为这种巨大差距而感到无力。
白栀愣在那,发了好几秒呆,才重新低头,看着那张几乎空白的物理答题卡。
想了很久,实在看不懂想不通写不出,只胡乱抄了几个公式。
然后,倒回,思考刚刚留下的难题。
一开始做不出,之后,依然做不出。
有些结果,好像在一开始就注定。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很久,又好像几个呼吸。
铃声突然响起,与此同时,监考老师声音像道惊雷,炸在耳边——
“停笔,收卷!”
白栀猛地抬头,默默放笔,还没反应过来,听到身后收卷同学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她下意识想捂住试卷,想把那些没做完的空白藏起,可,手僵在半空,动弹不得,最后,默默垂下。
白栀眼睁睁看着,那个同学抽走她答题卡,看着那大片刺眼空白,暴露在空气中,混进别人答满答题卡中。
那一刻,白栀心沉到谷底。
完了。
彻底考砸。
这个念头,像块巨石,狠狠砸在她心头。
良久,都没缓过来。
******
收完试卷,牛文祥大手一挥,放大家吃饭。
白栀趴在桌面,满脑都是刚刚试卷,和自己连续两次跳进同一个坑的惨痛经历。
沈京瑜从桌肚摸出一盒湿纸巾,抽了两张,慢条斯理擦手,看到旁边闷闷不乐的白栀,动作更慢。
顿了两秒,歪歪身体,轻声:“同桌,不去吃饭?”
白栀偏头,看向他,晃晃脑袋,小声道:“晚点去。”
沈京瑜放软语气:“没考好?”
白栀抿唇,幅度很小点头,轻“嗯”了声。
沈京瑜不紧不慢把用过的纸巾叠成小方块,“你选理科?”
白栀愣了下,想了两秒,语气不太确定:“应该不会?”
沈京瑜挑眉,轻笑:“那你难过什么?”
白栀愣住,没反应过来。
“既然不选,”沈京瑜盯着她眼,近乎一字一顿,“那完全没必要费心。”
白栀没说话,似没理解,又似在思考。
沈京瑜继续道:“没用的东西,不如直接丢垃圾桶。”
听到这话,白栀心脏猛跳了下,直起身,想了想,试探问:“所以,你上午才不来?”
顿了下,补了句:“之前,一直不来学校,也是这原因?”
沈京瑜挑了下眉,没回答,换了话题:“和我一起吃饭吗?”
白栀沉浸在复杂情绪中,下意识摇头。
当然,即便没这档事,她也不会单独和沈京瑜吃饭。
沈京瑜知道白栀性格,他也不是舔狗,没多问,轻点头,拿起手机垃圾,起身。
白栀望着他背影,先走向教室后排垃圾桶,站在不远处,抬手,把垃圾空投,然后出了教室。
高大挺拔身影,迎着光,从窗口一帧帧闪过。
身影掠过良久,白栀才收回眼,想着他刚刚那句安慰。
不论理智,还是情感,都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不选的,不重要的,没必要费心。
只是,实操起来,有点难度。
不能完全躺平,也不能完全做到尽善尽美。
白栀叹了口气,继续趴在桌面,看着沈京瑜桌面。
想到另一句话。
她忍不住思考——
在他眼里,自己是有用,还是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