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式宫廷的装潢风格，大片粉红，乍眼一看，像童话故事里公主的橱窗。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仅面积大，东西还多还贵，几乎每样东西，都能抵上一个普通家庭一家人半年生活费。

白栀当时就觉得，她和妈妈好像已经不是同一世界的人。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愈发这样觉得。

白栀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两人是世上最亲近的关系，但，大多时候，她都没法理解苏梅想法。

甚至不敢苟同。

她没摆烂，更没沉湎过去，她只是想多点时间适应现在生活，或适应六年后的母亲。

就这么点简单的要求。

突然住进这个豪华公寓，让她陌生又难受得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苏梅来到S市时，有没有过这种感觉。

无助，压抑，烦闷，挥之不去的惶恐。

也许没，毕竟，S市是苏梅主动来的，带着蓬勃野心，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但，她不一样，她是被动来的，时刻都有。

只要她待在这间公寓，无论吃饭，还是睡觉，那种落不到实处的感觉，随时都有，一分一秒都甩不掉。

在面对周林路周国栋时，甚至陈姨陈叔，她还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尤其他们叫自己小姐时，她都心虚。

但，在苏梅眼里，她似乎应该欢喜雀跃，很高兴甚至骄傲接受目前所有，并快速转换身份，表现千金大小姐姿态，一点畏缩情绪都不能有。

可，白栀本来就不是千金大小姐，即便穿上最昂贵最华丽的裙子，也不是。

如果白栀不再是白栀，苏梅也不再是苏梅。

那，自己来S市意义是什么？

杀死自己？

******

因为这通电话，白栀又犯了病，不想说话，不想面对任何人，任何事。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一日三餐都是陈姨送进来。

陈姨没说什么，甚至没问什么。

应该是苏梅叮嘱，叫陈姨不要多问多说。

一夕间，那个和蔼慈祥的陈姨，变成只知道送饭的哑奴。

对此，白栀有点意外，但，很快接受。

她早知道，陈姨是苏梅的人，即便有点情，那也是对苏梅，不是对她。

像前几天，她生病，倒床不起，陈姨大变样，又担忧，又关心。

完全不像刚来那样疏离。

白栀知道，不是真关心，更多是害怕雇主责怪。

她只是单纯，不是傻。

当然，她没埋怨甚至责怪陈姨，只是把自己抽离，不再对这间公寓，和里面任何人与事抱有期待和幻想。

******

白栀刚这样决绝想，周天下午，周林路来敲她门。

她打开门，只开了条缝，露出一双眼，看着站在门外的人，小声问：“有事吗？”

周林路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浅淡：“我们在楼下吃火锅，来吗？”

白栀下意识摇头拒绝：“谢谢，你们吃吧。”

说着，就要关门。

周林路抬手，一掌拍在门板，“啪”一声响。

白栀吓了跳，不敢关门，也不敢动，睁大眼，望着他。

见她这副模样，周林路顿时没了脾气，放下手，语气放软了点，含了点叹息：“你打算一直待在房间？”

白栀低头垂眸不语。

她不是不知道，这样不行，但，走不出心底迷宫，只能原地不停打转。

周林路又道：“他们成天飞这飞那，不是开这个会，就是开那个会，根本不记得那通电话，甚至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你确定，你要为这事一直惩罚自己？”

白栀抿唇，抬眸，望着周林路，认真道：“谢谢你安慰我，但，不一样。”

她不只是在为那通电话难过。

她在为母女可能永远回不去的关系难过。

周林路眉头微蹙，咬咬后槽牙，冷笑：“真是油盐不进。”

说完，不管白栀什么反应，转身就走。

白栀站在门口，望着周林路背影，张嘴，想解释什么，想了想，又闭嘴。

周林路来安抚她，已经很意外，很感动，更多磨唧想法，没必要再麻烦他。

当然，她也开不了哪口述说自己内心最真实也最矫情的想法。

******

周林路下楼，众人吃得正开心，没人注意到脸色不太好看的他。

唯独坐在旁边打游戏的沈京瑜，看看身后，又看向他，笑问：“人呢？”

周林路板着脸，冷声：“什么人？”

沈京瑜坐起身，好笑：“你不是上楼叫妹妹下来吃火锅？”

周林路瞥他一眼，淡声：“你又知道了？”

“那不然？”沈京瑜摊手，“你专门上楼一趟，消食？”

周林路：“……”

周林路不说话，倒在沙发，后脑抵着沙发背，仰起头，闭上眼。

过了两秒，吐槽了句：“烦死了！”

沈京瑜看一眼餐厅，熄灭屏幕，放下手机，笑问：“什么情况？”

周林路睁开眼，望着天花板，迟疑两秒，叹道：“跟梅姨吵架，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两天，吃饭都不下楼。”

沈京瑜愣了下，“吵得这么厉害？”

“是啊，”周林路又无奈叹了口气，“真没看出，看着像个没脾气的鹌鹑，生起闷气，阵仗还不小。”

沈京瑜也很意外，想了想，安抚：“青春期小孩都这样，过两天就好。”

“她不一样，”周林路坐起身，纠结了会，还是道，“她身体不好，在房间闷久，肯定胡思乱想，到时……”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沈京瑜回想了下，确实，之前就发现，白栀性格太内敛，有点不正常。

他想了想，起身。

周林路看向他，“你去哪？”

“我拿点东西，然后，”沈京瑜朝厨房走，“帮你上去看一眼。”

周林路有点迟疑，但，想到白栀状态，没阻止。

******

白栀坐在床前地毯，两只手拿着手机，屏幕显示和周林路的对话框。

刚刚的周林路看起来好像很不高兴。

她想道歉，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说实话，她不太想和周林路过多交际。

一是觉得，两人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必要为了父母强行扮演好兄妹。

二是认为，两人一见面，周林路就明确表示，维持表面关系就行，她也就没必要费时间精力。

但，现在不一样，周林路明显把她放心上，还特意上楼开导她。

她不能因为自己胆小，作为借口，辜负别人好意。

思来想去，白栀垂眸，开始敲字。

敲到一半，门又被敲响。

白栀眨眼，以为又是周林路，立刻起身，跑去开门。

一打开，发现不是周林路。

而是沈京瑜。

白栀一脸震惊，没立刻反应过来，也没说话。

沈京瑜勾唇浅笑：“妹妹，好久不见。”

白栀：“……”

白栀张嘴，下意识道：“好久不见。”

沈京瑜微弯腰，与她对视，眸底含着笑意。

距离骤然拉近，白栀吓了跳，条件反射往后退了步，别开视线。

不敢与他对视。

结巴道：“你干嘛？”

沈京瑜轻叹：“真不容易。”

白栀不解，“什么？”

沈京瑜拖着尾音：“终于被承认身份。”

“……什么？”白栀没立刻明白，反应了下，才想起刚刚两人对话。

沈京瑜喊的是，妹妹。

而，自己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