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你/余温酒

chapter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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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一片寂静，能听到冷气“嘶嘶嘶”冒出的声音。

白栀翼翼偏头，看着周林路紧绷的侧脸，想开口，但，尝试几次，都没勇气。

不知第几次，周林路突然偏头，看着她，扯了下唇，淡声：“眼皮还没抽筋？”

白栀：“……”

不知是不是她错觉，她感觉，周林路说话，好像越来越刻薄。

她还以为，两人关系已经好了点。

明明前几天她生病，周林路放学后，还来楼上看她……

看来，都是她错觉。

白栀收回视线，小声道：“对不起。”

周林路气笑：“一句‘对不起’就过了？”

白栀一脸认真，“那怎么办？”

周林路：“……”

周林路深吸口气，“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白栀摇头，“不知道。”

“半小时，整整半小时。”周林路语调上扬，“如果不是知道你在学校，我下步就是报警。”

白栀微讶，“这么夸张吗？”

周林路瞥她一眼，语气浅淡，却不失严肃，“我们这个圈子，经常发生绑架事件。”

白栀：“……”

白栀愣了会，又说了句：“这么夸张吗？”

周林路侧身，几乎与她面对面，直视她眼，表情和语气都很认真：“白栀，搞清楚你现在身份。”

白栀：“……”

周林路说完，转身，靠在椅背，闭上眼。

白栀看着他侧影，好半天，都没从这话回神。

******

等回到家，回到房间，白栀还在思考这话深意。

她以为自己明白，但，看周林路意思，好像自己还不够明白。

白栀坐在书桌前，趴在桌面，下巴搁在胳膊，盯着相框中的全家福，走神。

突然，旁边手机震动，贴着桌面，声音尖锐又刺耳。

白栀偏头一看，看到屏幕显示：妈妈来电。

瞬间，心脏猛地一跳，无意识坐起，然后，全身心都高度警戒。

白栀捞起手机，深吸气，再用力吐出，才接通。

很快，听筒里传出苏梅声音：“栀栀，身体好点了吗？”

白栀忙点头，意识到电话那边苏梅看不到，立刻道：“好多了，我今下午还去学校。”

苏梅“嗯”了声：“我听陈姨说了。”

白栀张嘴，一时，不知说什么。

是啊，在这间公寓，她没任何秘密。

今天三餐吃什么，吃多少，几点睡，几点起，甚至上了几次厕所，都有人汇报给苏梅。

她像被扒光衣服。

隔着电话，苏梅没察觉白栀情绪变化，继续道：“身体不舒服，不用急着去学校，先在家养好身体。”

白栀不想面对学校众众，但，很显然，待在家，也不是个好主意。

她小声反驳：“妈妈，我挺喜欢学校，环境好，同学好，老师也好。”

白栀在学校时间，一天都没，说这些话时，有点心虚，但，想到徐赫和牛文祥，又觉得自己没撒谎。

徐赫虽然性格大咧，说话直接，但，人很好，还提醒她要小心；

牛文祥虽然第一次当班主任，有些地方做得不好，但，总的来说，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很包容他们，不包容也不行，就第一天那场面，换个古板老教师，可能已经被气进医院……

最主要是，她同桌是沈京瑜，一个很好的人。

她想见他，哪怕远远一眼。

也想和他说话，哪怕没什么营养的闲聊。

比起这些，学校还是比家里好很多。

思及此，白栀决定强硬点，“学校真的很好，我会坚持，多去学校。”

苏梅前所未有耐心，甚至破天荒和她唠嗑S中老师、同学和设施。

像普通母女聊天。

一开始，白栀还挺高兴，甚至直起身，脸上挂满笑。

但，听着听着，意识到不对。

苏梅笑着叹道：“本来校方把你安排在另一个班，我没同意，那个班怎么能跟一班比，所以，我费了好大劲才把你挪到一班。”

白栀反应好一会。

虽然已经猜到，自己是被暗箱操作进入一班，但，亲耳听到，感觉还是不同。

她哽了下，没对已经发生的事说什么，委婉道：“我觉得，都一样，妈妈不用这么……”

费心。

不等她说完，苏梅不耐打断：“栀栀，不要质疑妈妈决定，妈妈这样做，一定有理由，而且一定正确。你还小，不能理解，听着并照做就行。”

白栀：“……”

沉默了会，苏梅可能反应过来，自己语气言辞太强硬，又开始找补。

“S中是好高中，但，每个班不一样，有好的，有能力去好的，咱们为什么不去？”苏梅耐心道，“栀栀，你还小，不懂好的平台对一个人影响多大，但，没关系，妈妈懂，妈妈帮你安排好，你乖乖听话就行。”

白栀理解苏梅用心良苦，“我知道……”

但，苏梅没考虑到，现在的世界，于她而言，已经太遥远，现在的她，虽然已经在努力，可，比起距离，那点努力，像蚂蚁爬长城。

近乎无用之功。

白栀慢吞吞解释：“妈妈，我已经适应之前生活，一时，有点改不过来。”

电话那边苏梅没说话，骤然的沉默，让白栀心里很不安。

忍着紧张和害怕，她继续道：“我已经努力，但，好像怎么都不够，所以，妈妈，能不能……”

等等我。

她话还没说完，苏梅有点不耐，还有点不高兴打断：“你|妈妈我，也是从小县城出来，我可以做到，你也可以，你不要总想着退缩，行不行？”

又被误会，白栀下意识想解释，但，开口和语速都没苏梅快。

她刚张嘴，苏梅已经说了一长串：“妈妈已经给你两月时间，你应该已经适应现在生活，好好做个千金大小姐。”

白栀：“……”

白栀觉得，她和苏梅脑电波，好像一直不在同一频道，完全没法交流。

她开始觉得有点累，但，还是努力，“妈妈，我在努力，变好，变优秀，没偷懒，更没放弃。”

苏梅叹道：“栀栀，妈妈不用你多优秀，你只用接受我为你安排的一切就行，妈妈会想尽办法为你镀金……”

白栀：“……”

不知为什么，苏梅声音变成模糊背景音，像敲击电报时，老式机器开始“滴滴滴”响，那声音不停往耳朵里钻，径直爬向大脑，然后，缩在里面不出来，搅得人神经都乱成一团麻，分不清，也想不通。

不用优秀，只用听话，甚至不用努力。

因为，苏梅会出手，把她包装成金光闪闪的模样。

白栀第一次产生质疑，近乎没过脑脱口而出：“妈妈，你现在真爱我吗？”

瞬间，空气像被人灌满水，然后，电压调到最大，眨眼间，冻结成冰。

苏梅滔滔不绝的话顿住，似难以置信。

安静好一会，语气苦涩又艰难问：“栀栀，你在说什么？”

白栀回神，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惊得睁大眼，无意识起身，而后，第一反应是挂断电话。

下一刻，苏梅电话又拨进来。

手机在手心震动，声音在耳边嗡鸣，屏幕在眼前闪烁。

白栀一抖，手机掉在桌面，紧贴桌面，一下又一下，格外刺耳。

像电锯凌迟木头。

白栀盯着手机，莫名地，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捞起手机，不仅挂断电话，还关机。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会。

明明已经关机，却觉得还在手心震动，耳边嗡鸣，眼前闪烁。

白栀突然转身，跑出房间，跑进衣帽间，拉出行李箱，推到在地，拉开拉链，翻出最底下的手机盒子，抖着手打开，拿出取卡器，直接把手机卡卸了，才算松了口气。

她跪坐在地面，对着凌乱行李箱，走了好一会神，开始抖着手叠衣服。

但，怎么叠，都叠不好。

好像她怎么都回不去正轨的人生。

烦躁一点点升起，盈满整颗心脏，然后溢出。

白栀突然来了脾气，把手中衣服摔在地面，这样觉得不够，又把箱里所有东西都倒腾出来，全丢地面。

她瘫坐在衣服堆里，抬头，茫然环顾一圈。

这是她来到这，两月以来，第一次仰着头，抬着眼，仔细打量她的衣帽间。

白栀还记得，来的第一天，苏梅带她参观衣帽间，笑道：“给我的栀栀公主看看，妈妈专门为她打造的衣帽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