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博举着手机愣在原地，嘴巴还维持着刚才说话时微张的姿势，像一个被人按了暂停键的录像带。

他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被冒犯的委屈——那种委屈不是伤心，是“我这么帅你居然挂我电话”的难以置信。

他眨了眨眼，翻盖手机“咔嗒”一声合上，又“咔嗒”一声翻开，看了看屏幕，确认对方确实挂了。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长是0分17秒，十七秒，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完。

“切！”

他歪着嘴，下巴往上一抬，做出一个标准的傲娇表情。但他的眼睛里的光暗了那么零点几秒，像一盏被风吹得晃了一下的灯。随即那光又亮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

他转了个身，靠在走廊的墙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线，那根银色的指环在裤兜里硌着他的指关节。他想了想——这个点，她应该在睡觉吧？

她没有早起的习惯，周末更是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肯睁眼。

她的睡眠像一只护食的猫，谁要是敢碰一下，就会炸毛，伸出爪子来挠人。谁要是敢在上午十点前给她打电话，那就是自寻死路，比去教导处偷试卷还危险。

江博想起上一次自己不知死活地一大早打过去，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的声音——阴沉，低沉，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岩浆翻滚的声音，每个字都带着高温和硫磺味。

他至今心有余悸，那种恐惧是刻在骨髓里的，像小时候偷吃糖被妈妈抓住的那一瞬间，心脏骤停，瞳孔放大，肾上腺素飙升。

还是算了。

不骚扰了。

他收起手机，决定放过自己，也放过那个正在睡梦中的人。他把手机塞进裤兜里，手指在手机壳上摸了摸，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惊的小动物。

此时此刻，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希海的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窗帘是很久以前在夜市买的，深蓝色，上面印着细碎的白色小花，被太阳晒得褪了色，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彩画。

她侧身蜷缩在被子里，呼吸绵长安稳，像一只冬眠的熊。

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轻轻抿在一起，嘴角有一点点天生的弧度，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枕头旁边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书签夹在某页，一张自制的书签，用硬纸板剪的，上面用水彩笔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花。台灯的开关没有按下去，灯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不知道，自己刚刚逃过了一劫。

她不知道，在这个城市的另一端，有一个顶着非主流发型的少年，正站在宿舍走廊的阳光下，把手机合上又翻开，合上又翻开，像一个患了强迫症的人，反复确认自己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