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声音不大,但脆生生的,像踩碎了一片秋天的落叶。
翻盖手机在他手里翻来覆去地转了几圈。那是一部银灰色的摩托罗拉,盖子上贴了一张磨砂贴纸,是他在夜市上挑了半天才选定的——一个骷髅头,跟他脖子上的项链配套。
他翻开手机盖,按键的蓝色背光亮起来,屏幕上的像素点一格一格地跳,像某种古老的密码。他翻到通讯录,毫不犹豫地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像夏天傍晚的蝉鸣,一长一短,一长一短。
接通了。
“喂!出来炸街啊!”
江博的声音大得走廊里都起了回音,在墙壁之间来回撞了两下才肯消散。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打电话从来不用正常音量,好像怕对方隔着信号听不见似的,又好像他的声带天生就只有两个档位——静音和巨响。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毛高高挑起,下巴微微扬着,脸上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自信,仿佛对方一定会答应,不答应就是对方不识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那两秒钟里,江博能听见对方呼吸的声音,沉沉的,闷闷的,像一口还没烧开的水,底下压着暗涌的热。
“滚!”
张思怀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沉,短促,带着明显没睡醒的沙哑和不耐烦。那一个字像一把生了锈的美工刀,不锋利,但足够让人疼。
他捏了捏眉心,指节用力到微微泛白,像是想把那个打扰他睡觉的人从脑子里捏碎。
额前的碎发乱糟糟地搭在眉骨上,有几缕被枕头压出了一个奇怪的弯折角度,翘在那里像一根断了的天线。
整个人被那通电话从深度的睡眠里粗暴地拽了出来,像一条被钩子从水底提上来的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暴露在刺眼的阳光和稀薄的空气里了。
他侧躺在床上,手机贴在耳边,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窗外刺眼的阳光正正好好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瞳孔缩成两个小点,然后又闭上了,像两扇被风吹合的门。太阳穴突突地跳,每跳一下都像有人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脑壳。
江博被这个“滚”字怼得愣了一秒,手机举在耳边,嘴巴微微张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但很快他就恢复了状态,完全没当回事——或者说,他选择性地当没回事。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最大的缺点也是脸皮厚,脸皮厚到能把“滚”字自动翻译成“你好”。
他对着镜子又歪了歪头,手指拨了拨刘海,把垂下来的那一撮撩到耳后,又觉得不好看,又放下来。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指环,上面刻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意思的英文字母。
“什么脾气?狗都不如。看我的非主流新发型!帅不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