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有桥却依旧颔首认可:“纵然有铺垫布局,可仅凭口舌辩才、胆识气魄,说得数万怨军归降、两州故土重回大宋,依旧是当世难得的人杰。”
大宋素来重文轻武,有桥集团走的是后宫权贵路线,新帝登基以来重用我们有桥集团,却始终低蔡京一派一头,就是因为缺少一个扛鼎的正统文人。他默许、甚至全力支持方应看拉拢流景,纵容二人暧昧纠缠,本意便是盯着阳氏兄妹二人的潜力。
流景的样貌世间少有,便是他曾经心仪不亦的同门师妹温小白也比不得,只是可惜了这份武学天赋,他刚刚在皇帝面前的那方说辞并不完全是讨好之言,能在短短数十日掌握血河剑法,并练出“势”来,武学天赋可见一斑,若是身在江湖怕不是不少老怪物都会心动收徒。只是可惜进了这皇宫大内,再好的天赋和武功也只能用于取乐。
今日阳容与一鸣惊人,骤然立下旷世奇功,一跃成为朝堂新贵、北疆功臣,恰好戳中了他们派系最缺的短板。
于公于私,米有桥都真心欣赏此人。
他抬眼看向身侧依旧笑意纯良的方应看,选择换了个话题,“你这些时日老师当得可是相当称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莫不是想替方巨侠收个徒孙?”
方才那番指点他看得是胆战心惊,也就是皇帝眼瞎不在意而已,私下来也就算了,明面上至少收敛些。
方应看仿佛没听懂的样子,面不改色地和米有桥讨论起这个问题,“阳女官的确根骨绝佳,短短数十日便将剑法练熟。我已将《一气贯日月》的心法口诀传授于她,想必她修炼起来必定是事半功倍。”
他说得坦荡无私、全然成全,一副悉心栽培、不求回报的师长模样。
米有桥沉默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嘛!血河派的武功就这么被你传出去了,你义父知道吗?
米有桥的沉默方应看没有get到,或者说就算get到了方应看也不会理,他脑子里都是那日传功时流景捂耳朵想跑的样子,他被她那个动作逗笑了,差点没憋住。
方应看强忍住没有笑,继续说,“她的内力也很特殊,与我的功法似乎有某种……互补之处”他说“互补”的时候,眼尾微微弯了一下。
世上从来没有白得的午餐,流景那么聪明的人,不会不懂这个道理。方应看把她绑到同一条船上了,用她自己的原则把她绑住了——她不是那种会白嫖的坏女孩,她学了别人的东西,一定会还。
流景修行的功法很特殊,他至今没有搞清楚那是什么来路,但有一点他很确定——她的内力辅助他人修炼的效果极佳。隔三差五地双修,让他的功力进步飞快,快到他自己都有些心虚,不仅内力在涨,他对武功的理解也在流景的点拨下突飞猛进。
流景看问题的角度很奇怪,仿佛是站在更高处俯瞰,把武功拆解成最基础的原理,再重新组装。他有时候觉得她不是在“看”武功,是在“拆”武功。
方应看心底甚至暗自遗憾,只恨他义父没有将《天羽二十四式》和《龙门神功》等武功都传给他,不然他的进步空间会更大。
至于担不担心武功外泄——完全不担心。流景对这些一点都不感兴趣,他第一次传授她《一气贯日月》的时候,她捂着耳朵想跑来着。
方应看拢袖交叠的手拢了拢袖子,指腹隔着衣料摸了一下手臂上被包扎的伤口,还没有痊愈,被咬得深,结的痂还没掉。他想着那日的画面,心口微微发烫。
她跑得很快,但他比她更快。他把她从门口截住,一手揽着她的腰把人扛起,一手把门关了。
她被他按在桌上,后背抵着桌面,双手被他扣在头顶。他的膝盖抵在桌沿,她的腿垂在桌边,够不着地。
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听不听话?”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笑。
她瞪着他,不说话。
他把心法口诀又念了一遍,念完停下,看着她的眼睛,“背。”
她不背,他就再念一遍。念完,再停下,“背”。
她还是不背。
他的嘴角弯了弯,直起身,把她从桌上拉起来,翻转过去,让她趴在桌上。他的手掌覆上了她腰下圆润的弧度,隔着衣料,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浑身一僵。
“不听话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一掌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手掌贴着她饱满的弧度,力道从掌心渗进去。流景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张被拉满的弓,没有发出声响,只是死死咬着嘴唇,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又一掌落下。
“背不背?”他的声音还是那样轻,带着笑。
流景的眼睫颤了颤,嘴唇动了动,像蚊子叫一样念出了第一句口诀。
方应看满意了,没有再打,只是那两瓣水蜜桃上,留下了两道浅浅的手印。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当然是事后欣赏了自己的杰作啊!
可流景也从来不是任人拿捏、默默受气的性子,回过身来,对着他手臂就是一口,咬得很深,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牙齿陷进皮肉里。
方应看嘶了一声,没有阻拦。流景咬着,没有松口。
流景咬了很久,久到她觉得牙酸了才松开。
他低下头,看着袖口上洇开的血渍,又抬起头看着方应看的脸。她的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嘴唇上沾着他的血。
那副模样可怜极了,也可爱极了,方应看忍不住低下头,在她嘴角亲了一下。
流景愣了一瞬,然后一巴掌扇了过来。方应看没有躲,巴掌落在脸上,不重,比他打她的时候轻多了。
流景扇完就愣住了,看着他脸上慢慢浮起的红印。她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动了几次,没有说出话来。
流景以为方应看会生气,会推开她,会转身就走。
但方应看没有,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只偷到鱼的猫。
“姐姐气消了?”方应看问她,声音很轻,语气很柔,像在哄一个发脾气的小孩。
流景没有回答,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方应看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肩窝。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掌心贴着她的小腹,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拢着,像怕她跑掉。
流景没有跑,也没有推开,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后来流景帮他上药,方应看手臂上的咬痕咬的有些深,这让流景有些心虚,却还是强行装镇定,手指在他胸口点了一下,“你也没有吃亏”。
方应看笑了笑,确实没有吃亏,从她那讨回来的可不只是一口。
那道咬痕至今没消,不是消不掉,是他不想让它消,每天上药的时候都会摸一下,摸到那道浅浅的牙印,就能想起那日她把脸埋在他怀里、耳朵红透了却不肯抬头的样子。
手臂上一道,肩膀上还有一道——那是她后来咬的,咬在他肩胛骨的位置,他当时也没有推开她,只是抱着她,任她咬,原本只是玩闹般的啃咬,可方应看觉得不够,强迫流景嘴上用力,直到再次见血才罢休。
咬完了,他抱着她翻了个身,把她压进被褥里,在水蜜桃般的弧度上找回了一口,牙印浅浅的,刚好印在那片被他打红的皮肤上。
流景在他身下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方应看想说“姐姐乖”,流景抬手一巴掌抽过来,这次打在他脸上是真的带了力气的,五个指印,把方应看抽到了地上。
流景看着他那张被扇红的脸,又看着自己发麻的手掌,眼底闪过一丝心虚。
她说“你活该”。
他说“嗯,我活该”。
那一个“嗯”字,说得又轻又软,像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糖,黏黏糊糊地粘在她心口,揭不下来。
方应看当时坐在地上摸着脸颊上那个红印,回味那一巴掌扇过来时带起的风,和她掌心那股香味。
一点都不疼,甚至有点甜。
“我记得小侯爷曾经有过高论”,米有桥的声音打断了方应看的回忆,看着方应看眼底藏不住的缱绻痴色,只觉无奈至极,“没有什么女人是不能褒玩的,不可冒犯的。若有,那你是自讨苦吃罢了。”
你现在就是在自讨苦吃你知道你知道嘛!
方应看眨了眨眼睛,故作天真,嘴角弯着,眼尾弯着,端的一副“我还是个孩子”的模样。
“苦?没有啊!”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带着几分炫耀的、像在跟人显摆什么宝贝似的得意,“明明很甜。”
米有桥沉下了脸,他那张老脸本就不常笑,此刻一沉下来,皱纹便像沟壑一样刻在额角。
方应看很识趣,马上收起了那副炫耀的嘴脸,把话题拐回了正道,“流景身份神秘,既然她能在智次郎那里观摩过《山字经》,那《忍辱神功》和《伤心小箭》也说不定会有观摩的机会。”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可惜,我派去岭南探查的人手,都是有去无回。”
方应看很识趣地把话题拐回了正道。他收起那副餍足的懒散,神色端正了几分,像是在斟酌措辞。“流景身份神秘,既然她能在智次郎那里观摩过《山字经》,那《忍辱神功》和《伤心小箭》也说不定会有观摩的机会。”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可惜,我派去岭南探查的人手,都是有去无回。”
眼见方应看恢复了正常,米有桥的神色也跟着恢复了正常。他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捻着指节,目光落在殿前空地上那几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上,“智家在岭南经营多年,时不时闹出一场动静。世人都以为是雷声大雨点小,现在看来,是图谋不小。”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方应看袖口微动,自他修炼从流景那里得到的《山字经》残篇后,进步不小。他想要《山字经》全篇的欲望越发强烈,甚至想更进一步,连《忍辱神功》和《伤心小箭》全都拿到手。
“现在只能等智次郎入京再做打算”,方应看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