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渡盯着那片天幕看了三秒，脑子才开始重新运转。

他见过的极光是在资料片里。

北极圈、冰原、高纬度寒带，系统把这些区域划给了那些抽到冰雪天赋的玩家。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在沙漠腹地，在气温接近零度的夜晚，头顶上一整片天穹烧成了流动的翡翠和紫罗兰。

那不是极光。

极光不会在某一个瞬间突然凝固成几何形状。

翠绿色的光带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拉伸、挤压，最后在头顶正上方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圆环。

紫色的光芒从圆环中心喷涌而出，像一朵正在绽开的花，每一片花瓣都是由无数细密的光丝编织而成。

然后，那个圆环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云渡的五感在那一刻全部拉响了警报。

那不是裂隙，那是伤口。

天幕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了，裂缝边缘的光丝在扭曲、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像布料被缓慢撕裂时那种绵密而刺耳的音调。

言弋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甚至比云渡还快，从闭眼到起身只有不到一秒的间隙，肩头的布条在夜风里被吹得轻轻飘动。

“现在就走。”言弋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云渡听出来了，言弋用了那种在极度危险的状况下才会用的语气。那是每一个字都在节省力气，不多说一个多余的音节。

云渡没有问他为什么。

他们的火堆还在燃着，物资散了一地，靴子还架在火边烘烤。他一把抓起还发烫的靴子套上，脚底板被烫得一缩但根本没时间管，另一只手已经把行军包的扣带扣死了。

“走。”言弋已经踏出了三步，方向是绿洲东南侧的一处沙脊。

云渡跟上。

他们甚至没有熄灭火堆，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天幕上的裂隙在一秒之内扩大了整整三倍，从一条窄缝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大口子，边缘那些破碎的光丝像融化的玻璃一样往下滴落。落到半空的时候那些光滴变成了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散开飘远，落到沙漠表面就消失了。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东西。

裂隙里有一只手伸了出来。

云渡不确定那能不能叫“手“，因为那东西的轮廓模糊、透明、像是由无数条流动的光线临时编织而成。

五根修长的光丝从裂隙里探出来，指尖触碰到了沙漠的空气，触碰到的那一刻，方圆百米之内的温度骤然又降了四五度。

他在跑动中回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脚下的步伐差点乱了节奏。

那只手探出裂隙之后，似乎在摸索着什么。

五根光线手指在空气中缓慢地抓握、试探，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寻找灯的开关。手指每动一下，指尖划过空气的轨迹上都会留下短暂的残影，翠绿色的光痕滞留在空中几秒才消散。

然后那只手摸到了绿洲。

准确地说，它摸到了绿洲周围那些翻倒的棕榈树、塌陷的沙坑、还有菲尔诺克斯留下的触手压痕。

光丝手指触碰到那些痕迹的时候，忽然像找到了什么线索一样凝滞了一瞬。

然后整只手猛地收紧成拳，向上一提。

云渡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画面。

整个绿洲区域的地面像一块被掀起的桌布，沙层从地底深处往上翻涌，湖里的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出湖床，混着淤泥和碎石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旋转的球体。那些断枝断叶、翻倒的帐篷、剩下的物资残片全都被裹了进去，在水球里面旋转、碰撞、碎裂。

“祂在找东西。”言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找什么？”

“我们刚才在水里碰过的那种银色微生物。菲尔诺克斯不愿意碰它们。但这位……祂很奇怪，”言弋顿了一下，“祂想要。”

云渡回头看去。

天幕上的裂隙又大了几分，从那条裂隙里探出来的已经不止一只手了。

第二只手从裂缝的另一端探出，然后是肩部的轮廓、胸腔的轮廓。

那个身影正在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裂隙里“挤“出来，光丝编织的身体在沙漠夜空中逐渐成型，像一尊正在被雕刻的透明塑像。

祂的身躯巨大，至少有五层楼的高度。

身体表面那些流动的光线在不断地变换颜色，从翠绿到深紫再到暗金，每变换一个色阶，周围的空气就会震动一次，像有人在用低音鼓敲打天幕。

云渡已经追上了言弋。

他们站在绿洲东南侧那道沙脊的最高处，脚下的沙丘是这片区域为数不多的制高点之一。

“这玩意儿是副本BOSS？”云渡问。

他问这个问题的同时，脑子里已经在高速运转了。

天幕裂隙、极光异象、银色微生物、菲尔诺克斯的异常反应。所有线索在他脑子里快速拼接，拼出了一张不完整的图。

“是。”言弋回答，“但不是最终的。它是第一层守关的。”

云渡笑了。

他在这种时候反而会笑，这是他在沙漠里走了十五天后养成的惯性反应。当你面对一个五层楼高的光丝巨人从天幕裂隙里往外挤的时候，笑总比崩溃要省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