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那些触手虽然来势凶猛,但它们的攻击路径从来没有覆盖到湖面上方。
所有触手都在沙地范围内活动,最多延伸到湖边湿沙带就停住了,没有一条越过水线。
“湖水。”云渡说,“它在避开湖水。”
言弋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但没有立刻行动。
他的目光在那片已经被搅得浑浊的翡翠色水面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感知什么。
然后他说:“水里有别的东西。很弱,很小,成群结队的。但菲尔诺克斯确实不想碰到它们。”
“能下水吗?”
“能。”
云渡点头。
他没有犹豫,扔掉那些没用的念头,转头就往湖边跑。
言弋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沙地上几乎是重合的。
背后传来触手砸地的闷响,第四条、第五条触手同时追了上来。
云渡没有回头,因为他听声辨位的能力告诉他最近那条触手距离他只剩四米了。
四米,对一个成年人来说也就是两步半的距离,对一条直径两米的触手来说只是一次伸缩。
湖岸线就在前方十五米。
他的滑板鞋踩进了湿沙区,鞋底陷下去的感觉变了,沙粒含水量骤增,阻力大了整整一倍。
他调整步伐改为高抬腿的跨步,每一下都踩在湿沙表面还没渗水的那一层硬壳上。
“左!”言弋在身后喊了一声。
云渡本能地向左闪了半步。
一条触手从他右肩外侧擦过去,顶端的一排吸盘甚至刮到了他外套的布料,撕开了一条口子。
但只差那半步的距离,云渡整个人扑进了湖水里。
水是凉的。
比沙漠地表温度低了至少十度,扑面而来的凉意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紧跟着言弋也入了水,落点在他右后方两米,溅起的水花里裹着沙粒和碎藻。
言弋入水之后立刻踩水浮起来,左肩的伤口浸了水,但他脸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们回过头看湖岸。
那些触手在湖岸湿沙的边缘停住了。
最前面的那条触手探到了水边,暗紫色的表皮碰到了湖水,立刻像被烫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然后从它表皮接触湖水的那一小块区域,云渡看见了一种极细小的银色光点附着在上面,一闪一闪的,像碎了的星屑。
那些光点附着上去之后几秒钟,触手表面那一块就开始发白、萎缩、干枯,像水分被抽干了一样。
“原来是这种东西。”云渡低声说。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可能是某种水中微生物,可能是寄生体,可能是系统设定的区域规则。但他不需要知道它的学名和原理,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这东西让菲尔诺克斯不敢进湖。
那些触手在湖边徘徊了一会儿,有几条不甘心地反复试探着往水面探,每次一碰到水就缩回去。
整个巨大的身体已经开始往后退了,暗紫色的荧光在暮色里渐行渐远,山脊线那边的沙浪也渐渐平息了下去。
但云渡盯着那些触手撤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发现了一件让他脊背发凉的事。
菲尔诺克斯不是被他们打退的。
它后撤的方向非常明确,整个身体匀速地向沙层深处沉下去,触手一条一条地缩回地底。那个过程稳定、从容、毫不慌乱,像一头吃饱了的野兽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趴下来睡觉。
它不是被击退了。
它是自己选择回去的。
“它没把我们当回事。”云渡踩水浮在湖面上,呼吸还没完全喘匀,“它就是在沙层底下翻了个身,被我们惊动了,随手伸了几条触手出来赶人。赶完它就回去睡了。”
言弋也看着那个方向,暮色的最后一抹灰蓝里,那些巨大的暗紫色轮廓已经完全消失在地平线以下,沙丘表面归于平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绿洲四周那些塌陷的沙坑、翻倒的棕榈树、还有湖岸边那些触手留下的巨大压痕,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领主级的。”言弋说。
“嗯,领主级。”
他们静静地在水里漂了一会儿,让体温适应水温,让呼吸平稳下来。
湖面上那些细小的银色光点在触碰过触手之后已经消失了,湖水重新恢复了翡翠色的清澈,几片被气浪打落的棕榈树叶漂在水面上打着转。
云渡转头看了看天色。
星星已经完全亮起来了,织成一张密网罩在头顶。
远处的沙丘轮廓在星光下变得柔和而朦胧,绿洲周围那几棵歪倒的棕榈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