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渡扭了下脖子,发出脆脆的声响。
他叹了一口气,“言弋,那可是沙漠巨章·菲尔诺克斯,这片绿洲的领主!”
言弋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云渡的肩膀,正盯着那堆坍塌的沙丘边缘。
那一面,几条触手已经从山脊线那边爬了过来,最前面那条蜿蜒着越过了绿洲西侧最高的那棵棕榈树,暗紫色的表皮上粘着沙粒和碎岩,在暮光里折射出一种诡异的光泽。
“你认识它?”言弋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不算认识。”云渡把工兵铲从左手换到右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然后,他才说:“之前在这片区域执行过一次侦察任务,远远地见过它一面。档案里管它叫领主级生物,智慧型的,领地意识极强,平时沉在沙层深处休眠。但它醒过来的时候……”
他顿了顿,看着第二条触手从沙地里拱出来,带起的沙浪像一台推土机碾过沙丘。
“档案里怎么说?”言弋问。
“没有档案。”云渡扯了一下嘴角,“那次侦察队一共六个人,活着回来的就两个。回来之后其中一个疯了,整天念叨着一句话——‘它看到我了’。另一个写了份报告,交上去没两天就被调走了,我们后来查不到他去了哪。”
言弋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他没问云渡为什么活下来了,也没问云渡为什么会被派去那种地方。
这些问题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他们站在这里,而那个东西正在朝他们移动。
距离还剩三百米。
这是云渡在脑子里迅速估算出来的数字。
那些触手在沙面上的移动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它们没有脚,没有腿,但那些粗壮的肉质触手一收一缩地蠕动,每一下都能推动整具庞大的身体往前挪动好几米。
山脊线那边的沙丘在触手的碾压下像糖霜一样崩塌扩散,扬起的沙尘已经遮蔽了小半个天空。
云渡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滑板鞋。
蓝光彻底熄灭了,鞋面恢复了那种灰扑扑的帆布质地,看起来毫无特别之处。
他的目光往上移,扫过腰间的战术腰包、卡扣里插着的工兵铲、裤子口袋里那两枚他从上一个副本带出来的能量胶囊。
一、二、三。
他在心里数了一遍能用上的东西,得出一个不那么乐观的结论。
“言弋,“他说,“你左肩的那个擦伤……”
“不影响。”言弋打断他。
“我没问这个。我问的是你身上那枚紫色晶体还在不在。”
言弋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从裤子侧边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拇指盖大小的东西,暗紫色的表面有一层流动的光泽,在手心里微微发热。
那颗晶体是上一个副本结算时系统随机掉落的奖励,当时系统只标注了【特殊物品·感应类】,具体效果语焉不详。
但刚才言弋在沙坑里空手折断那支箭的时候,云渡看得清清楚楚。
言弋的左手在触碰到箭杆的瞬间有一圈极淡的紫光掠过指尖,那之后他的手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避开了每一处磨钝的刃口,只用箭杆边缘最锋利的那一小截完成了切割。
“它能感应到的东西有限制吗?”云渡问。
“范围五米以内,”言弋把晶体攥进掌心,“感知对象必须是有机物。纤维、骨骼、肌肉、韧带——只要是活的、或者曾经活过的东西,它都能给我反馈。金属和石头不行。”
够了。
这些足够了。
云渡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五米的感知半径,对一件武器来说可能不够看,但对一个随时可能被触手卷走的活人来说,这五米就是生死线。
言弋能在触手接触到他的前一瞬间就感知到肌肉的发力方向和力度,从而预判触手的攻击轨迹。
而他自己呢?
滑板鞋的被动已经进入冷却了,三十分钟之内不可能再触发一次。
也就是说,接下来半个小时,他得靠自己的两条腿和一把工兵铲,面对一个二三十米高的巨型章鱼类生物。
“你再想想,“云渡突然说,声音里多了一点玩味,“你刚才那句话‘你说了算’。你是不是以为我会选跑?”
言弋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见我跑过?”云渡把工兵铲在手里转了一圈,金属铲面的反光在暮色里一闪而过,“上一次在机械城,核心熔炉爆了,你让我先走,我说了那四个字。上上次在地下溶洞,整片岩层往下塌,你把索降绳甩给我,我也说了那四个字。所以那句话是我的,你别抢。”
言弋嘴角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但云渡看见了。
“行,”言弋说,“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