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水里站起来往岸上走,靴子踩着湖底柔软的泥沙一步一步涉水上岸,浑身上下滴着水,鞋里灌满了沙子和碎贝壳。
言弋跟在他身后上了岸,两个人站在湿沙带边上,同时抖了抖身上的水。
然后言弋开口说了第一句跟战斗无关的话。
“五个人,守在绿洲里做杀人陷阱,打劫路过的玩家。你觉得他们是为了什么?”
云渡把外套脱下来拧了拧水,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散落在绿洲各处的东西。
有疤脸男逃的时候丢下了一顶帐篷、两个行军背包和一个便携式水囊。其他四个人跑得更仓促,箭袋、断弓、斧柄碎片、甚至一只靴子,七零八落地扔了一地。
“里面应该有好东西,”云渡甩了甩外套上的水,重新穿回去,“搜一搜就知道了。不过先弄点火。天黑了,沙漠夜里的温度能让人冻死在睡袋里。”
言弋没反驳。
他开始弯腰捡那些散落的物资,动作很轻很安静。
云渡则从战术腰包里摸出了打火石和一小截引火棉,找了个背风的凹陷沙地开始生火。
篝火燃起来的时候,夜风正好从绿洲那边吹过来,带着湖水清冽湿润的气息。
火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长的影子落在沙地上,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云渡把搜来的几个行军包拉开翻了一遍。
粮食、水、几卷绷带、一小包盐、一条半新的毛毯。还有一个密封的金属盒子,撬开之后里面装着一管药剂,标签上印着【体力恢复·中效】和系统标准的蓝色生产编码。
“够用。”他把东西归拢到一处,“够我们撑到下一个补给点。”
言弋坐在火堆对面,用一块干净的布条绑左肩的擦伤。
他的动作很利索,单手打结收口一气呵成,布条缠得松紧适度。
云渡看着他处理伤口的动作,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言弋没抬头。
“没什么。”云渡往火里添了一根枯枝,火星子噼啪溅开,明黄色的光在两个人的瞳孔里跳动,“就是觉得,以前一个人走沙漠的时候,碰到这种事只有自己扛。现在旁边多了一个人,感觉……还行。”
言弋把布条的尾端塞进结扣里,抬起头来看了云渡一眼。
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把那道下颌线的轮廓勾得分明锋利。
“嗯。”
言弋回答。
就一个字。
但云渡知道言弋听懂了。
他们之间不需要更多的说明。
从第一次在副本里碰面到现在,言弋说话从来都是这样,能用两个字解决的事情绝不用三个。
湖面在星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那些银色的微生物已经沉到了水底深处,只在月光偶尔穿透云层的时候才能看到一点点隐约的闪烁。
远处,沙丘起伏的曲线在夜色里像沉睡的巨兽的背脊,安静、沉默、呼吸均匀地绵延到天际。
云渡把湿透的鞋脱下来架在火边烘烤,脚底板踩在温热的沙面上,感受着那股干燥的热气从脚心一路升上来。
他闭上眼,耳朵里是火焰噼啪的声响和湖水轻拍岸边的潮声,还有言弋坐在对面安静的呼吸。
三十天。
他默默算了一下时间,从进入这个沙漠区域到现在已经走了十五天,还有一半的路程。而系统提示里说的那片边界,至今连影子都没看到。
但那些陷阱和伏击、那条苏醒的沙漠巨章、还有言弋在水里对他说的那句话“水里有别的东西“。
这些,全都让云渡隐隐觉得,这片沙漠比他预想的复杂得多。
那些守株待兔的伏击者,也许不只是为了抢装备。
那条领主级巨章苏醒的时间点,也许不只是一个巧合。
他把这些念头收进心底,准备等明天天亮了再慢慢梳理。
火堆对面的言弋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匀长平稳,左手搭在膝盖上,掌心里那颗紫色晶体在火光下泛着幽微的光,像一颗还温热的宝石。
云渡往火里又添了一根柴,靠在身后的岩壁上仰起头来看星星。
夜色浓稠而安静。
绿洲在沙漠的心脏里静静呼吸,像一个翡翠色的梦。
*
云渡是被冻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手里还握着工兵铲,只要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他可以立刻做出攻击。
只是,当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看到的那一幕,直接让他惊掉了下巴。
这……这是极光吗?
星空下,翠绿色的光和紫色的光芒闪烁着,在天幕上印出不同的色彩,看起来瑰丽又壮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