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缩在后面的是个瘦子,没有武器,手里捏着一根法杖。
是个法师。
但他还没来得及吟唱完任何一个技能,云渡的工兵铲已经脱手飞了出去,铲面旋转着拍在他胸口,把他整个人拍翻在沙地上,法杖摔出去老远。
终于,绿洲安静下来了。
湖面上的水鸟不知什么时候又飞了回来,停在对岸的棕榈树梢上,歪着头看向这边。
夕阳的最后一线金边正在山脊后面消失,天幕从橘红过渡到灰蓝,几颗星子隐隐地亮了起来。
云渡站在那五个人中间,弯腰捡回自己的工兵铲,用袖口擦了擦铲面上沾的沙。
疤脸男蜷在地上捂着手背,疼得直抽气,另外四个躺的躺趴的趴,全都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
“五个打两个,”云渡把铲子插回腰间的卡扣里,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们一圈,“物资没要到,装备没摸走,陷阱没困住人。你们在这个绿洲守了多久了?就这水平?”
疤脸男咬着牙没说话。
云渡也没想听他说什么,转身朝言弋走过去。
言弋正低头看自己的左手,那截断裂的箭杆还攥在手里,他松开手指让它落进沙里。
云渡问:“伤到哪了?”
“擦了一下,没事。”言弋抬了抬左肩,“你那个鞋……”
“我也头一回触发。”云渡低头看了一眼脚上那双滑板鞋,蓝光已经完全熄灭了,看起来就是一双平平无奇的普通鞋子。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会再用同样的眼光看待它了。
他正要再说句什么,脚下忽然震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是大地打了个哆嗦。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第二下震动接着来了,比第一下重得多。
整个绿洲盆地的沙面都开始簌簌地颤动,湖水表面的涟漪不再是风吹出来的,而是从湖底深处往上翻涌的,一圈一圈扩大、叠加、碰撞,整片翡翠色的湖面像被煮沸了一样翻滚起来。
远处那道山脊线的方向,沙丘开始大片大片地崩塌。
云渡抬起头。
地平线上,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沙层下面拱了出来。
先是触手。
触手,那种湿漉漉的、表皮泛着暗紫色荧光的、粗得需要三四个成年人合抱才能围拢的触手,一条接一条地从地面裂缝中钻出来,掀起的沙浪像海啸一样向四周扩散。
云渡数不清楚到底有多少条,它们在天际线上挥舞摆动,遮住了最后那点天光,阴影铺天盖地地罩下来。
然后那个东西的本体从沙层里完全升了起来。
章鱼。
或者说,像章鱼的东西。
一个圆形的、直径至少有二三十米的巨大头颅,表面布满了吸盘和凸起的肉质瘤状物,两只眼睛浑浊而巨大,像两盏熄灭的灯笼挂在头颅两侧。那些触手从它的身体底部延伸出去,最长的几条已经越过沙丘,朝着绿洲这边探过来了。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混着海水和腐肉的味道,还有某种让人后脊梁发麻的冰冷气息。
系统提示在两个人的意识里同时炸响。
【紧急事件触发!沙漠巨章·菲尔诺克斯已苏醒】
【等级:??? 】
【状态:暴怒】
【建议:立即撤离】
疤脸男从沙地上撑起上半身,往那边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连滚带爬地往远处跑,也顾不上手背上的伤了,剩下的四个人跟着他四散奔逃,很快消失在沙丘后面。
但云渡和言弋没动。
他们站在绿洲边缘,看着那个巨大的怪物从沙海里完全升起,触手一根接一根地砸在沙面上,每一下都让地面震颤。
湖水已经被搅得浑浊不堪,那些棕榈树在气浪里歪倒了好几棵,白色的水鸟惊叫着飞向高空。
云渡转过头,看了言弋一眼。
言弋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暮色里碰了一下,没有语言交流,但云渡从言弋的眼神里读出了和上一次、再上一次、每一次面临绝境时一模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从来没变过。
云渡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脚跟往后碾了碾沙地。
滑板鞋的鞋底触感冰凉而坚实,他呼出一口气,把铲子从腰间重新抽了出来。
“跑?”他弯了弯嘴角。
言弋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你说了算。”
云渡转过身,面对着地平线上那个越来越近的巨影,把工兵铲横在了身前。
他说:“那就不跑。”